命河裡沒有上下，沒有前後，只有流動的不在這裡。
我站在那裡，胸口那塊銀疙瘩貼著我的皮膚，冰涼，沉重。像一顆多長出來的心臟，在黑色的水面上方跳動。水不溼我，因為它不是水，是所有被否決的選擇堆積成的殘渣。
我不能出去。
剛才試過了。我抬起手，指尖剛碰到命河之外的空氣，銀疙瘩猛地灼熱起來，燙得我縮回手。裡面有人，或者說有什麼東西，在等著觸碰它。一觸即發。
盤古族把命河當成了木板，把我釘成了第九顆釘子。
但他們沒算到一件事——釘子除了能把木板固定住，還能撬開木板。
我需要一間房子。
不是比喻。是真的要造一間能站進去的房間。
我把那把刀拔出來，插在面前的黑色水面上。刀刃沒入的瞬間，水面像凝固的樹脂一樣向上爬升，包裹住刀身，形成一道門框的形狀。銀血從刀柄處滲出來，沿著門框的邊緣滴落，每一滴都懸停在半空，發出微弱的暗金色光澤。
這是我能用的一切。
接下來是牆。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銀疙瘩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跳動。不是心臟——我的心早就被切走了，取而代之的是這塊觀測者核心。但核心旁邊，還有一片更輕、更薄的東西。像紙，像煙，像二十年前從同一個身體裡分裂出去的半個靈魂。
林悅。
她當年撕開自己，一半留在白色房間裡坐冷板凳，另一半流進了未出生的王珍珍身體裡。後來王珍珍把碎片吐了出來，又還給了命運長河。那片碎片本來該消散，但它在消散之前，繞了一個彎，鑽進了我的身體。
別看我。
我聽見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紙張的聲音。
我幫你搭個屋頂，你自己找牆。
我伸手探進胸口，摸到那片碎片。它冰涼，柔軟，像一張摺疊的紙。我把它展開，沿著門框向下鋪展，貼在刀的兩側。碎片接觸到刀刃的瞬間，開始發光。不是刺眼的亮，是柔和的、乳白色的光，像舊式日光燈管裡殘留的熒粉。
牆壁成型了。
我退後一步，看著這間臨時搭建的屋子。門框是刀，牆壁是林悅的靈魂碎片，屋頂還沒封頂。
我需要一點什麼來撐住它。
我想起了馬小玲。
那個雨夜，我在嘉嘉大廈的天台上被她追了三條街，最後她舉起伏魔棒指著我的鼻子說：林凡，你再敢替我做決定，我就把你打得連你自己都不認識。
我當時笑了。現在想起來，那點笑裡有混蛋成分，也有無奈。
算了。她對過來說。
就這兩句。一句威脅，一句妥協。混在一起，像一杯放涼了的茶，苦是苦，但還能喝。
我把那兩天的記憶抽出來，壓在門框上方。銀血和乳白光芒交織在一起，固化成一道半透明的屋頂。屋頂成型的那一刻，整間屋子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只剩下牆角幾縷微弱的光暈。
我站在屋裡，第一次看清了命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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