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的紅色還在。
大廳裡的人影重疊著銀色的絲線，像被蛛網纏住的飛蟲。馬小玲站在我旁邊，她身上延伸出七八條線，有的連向況天佑，有的連向林念，還有一條格外細，沒入空氣中看不見的方向。
你的眼睛還沒退。她說。
習慣了。
沈月棠走過來，風衣下襬掃過地面。她的目光落在我左眼上，停了一秒。
能看見因果鎖了。她說，語氣裡沒有驚訝，盤古族在每個人身上都下了咒。你吞噬了血脈，又走進命河，兩個層面的視角疊加，讓你看見了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看見什麼？
倒計時。
她指向況天佑。
他身上的線最密。幾十條銀色的細線從他胸口延伸出來，連線向況復生、王珍珍、山本一夫，還有幾張陌生的臉。其中最粗的一條，從他的心口一直延伸到況復生所在的方向，像一根繃緊的弦。
這條是況復生。她將臣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況天佑的背僵了一下。
盤古族把父子倆的命綁在一起。沈月棠說，如果況復生死了，況天佑會立刻變成真正的怪物。不是失控，是徹底的屍化。
為什麼？
因為況復生是錨。她將臣說，二十年前況天佑第一次屍變，差點失控。是況復生的哭聲把他拉回來。從那以後，兩人的命就綁死了。盤古族把這個鎖鏈加強，變成了因果鎖。
所以他們在威脅況復生？
不只是威脅。她將臣的目光落在窗外，他們在等。等況復生死，然後看著況天佑崩潰。這是他們佈局的一部分。
林念從況天佑身後探出頭，視線落在況天佑身上的線，又移向況復生所在的方向。
爸爸不會讓爺爺死的。她說。
況天佑低頭看她，沒說話。但他的手收緊了，把林念往懷裡攬了攏。
我繼續看周圍。馬小玲身上的線除了連線我們幾個人，還有一條很長的，穿過嘉嘉大廈，連向很遠的地方。線的盡頭模糊不清，但有一種奇異的牽引感。
那條線……
連向林念。沈月棠說。
不是。我搖頭，那不是林念本人。線的盡頭是別的東西。
沈月棠皺眉，正要說什麼，天花板忽然裂開了。
金色的光傾瀉而下。
一個身影緩緩降下。女媧。
她的長髮在光中飄動，髮尾泛著暗金色的光澤。她的眼睛一金一褐，此刻正看著我們所有人。表情很平，沒有憐憫，沒有憤怒，只有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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