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的門關上時，天已經亮了。
我抱著九本記錄，況天佑抱著牌位。陳啟明拎著裝證物的箱子，王珍珍拿了幾把摺疊椅，沈月棠走在最後，手裡還提著那盞沒點的燈。
“二百零四小時。”陳啟明看了眼表，“第一輪倒計時歸零後三十六小時。”
“東西放天台。”我說。
王珍珍看向我：“九處都不去？”
“不去。再走一遍，只會把事情說成九個地點的問題。”
況天佑把懷裡的牌位往上託了託：“你想在這裡結清。”
“不是結清。”我說，“是讓它們停下來。”
嘉嘉大廈天台風很大。幾張摺疊椅被吹得晃了一下，王珍珍趕緊用腳抵住椅腳。她把椅子擺成一排，又按牌位背面的地點順序，把九塊牌位分別靠在椅背上。九本記錄放在椅面。
沒有人坐。
風吹過紙頁，嘩啦啦響。
“這樣像不像開會？”陳啟明問。
“少一張桌子。”王珍珍說。
“桌子就免了。”
他把鐵箱放在一旁，開啟後，一份份檔案露出來。醫院的失蹤記錄、戶籍登出表、地下診所的改造名冊，還有九處靈脈節點的勘查時間。每份紙上都有編號，旁邊標著對應的牌位。
陳啟明沒急著念牌位上的字。他先把現實檔案鋪開。
“第一代守水口。記錄裡說，他封住了潮水，也寫了‘有人沒能出來’。我查到的失蹤檔案延遲了七天才登記，三個名字被寫成了無名失蹤。後面有人把他們從名單裡劃掉，理由是找不到家屬。”
他把三張影印件壓在第一本記錄旁。
“第二代改道靈脈。港口陰潮退了，另一邊的街區卻出了連續失蹤。時間對得上。檔案裡沒有靈脈改道，只寫成治安案件，最後都按人口流動處理。”
第二把椅子前，紙張被風掀起一角。況天佑按住它。
陳啟明繼續往下放材料。
第三代封存姓名。原本失蹤者的戶籍被登出，登出日期比他們失蹤早了半年。第四代把殭屍血脈列入觀察，地下診所的手術記錄裡有十六個人，後來只剩七個能找到去向。
“剩下的人呢？”我問。
“有人死亡，有人被轉走，還有兩份檔案上寫著自願離院。”陳啟明說，“簽名是代寫的。”
沈月棠看著那幾張紙，右手食指的血痕滲出一點紅。
“這不是舊記錄自己長出來的。”她說，“有人拿它當憑據，把原本已經發生的傷害繼續往下做。”
第五代封鎖街區。陳啟明找到一張舊地圖，紅線圈住當年封鎖範圍。圖邊還有一排小字：門外尚有七人，暫不處理。
“這七個人後來都沒進任何救助檔案。”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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