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本，我念封存姓名的記錄。被刪去的戶籍要重新核查，代簽的人要找出來。第四本，我念診所改造的記錄。被改造的人不是材料，沒能回來的也不能只留一個數字。
讀到這裡，風把記錄吹得合上一半。王珍珍按住紙角。我停了一下，等她鬆手。
“第五代，你封了街區。門外的人沒有因為被寫在一張紙上，就失去求救的資格。”
陳啟明把舊地圖放回箱子，旁邊標上那七人的名字。
“第六代，你改過命冊，釘住過靈脈時間。你想拖延什麼，是你的選擇。後果不能再被塞進那些被挪動的報案日期裡。”
沈月棠用血痕壓住第六塊牌位。木紋裡的暗紅色像幹掉的血，被風一吹，散成幾條細線。
“第七代，你把血脈當成觀察物件。血脈不能作為改造、追蹤和處置一個人的理由。”
況天佑仍站在第一把椅子前，雙手垂在身側。
“第八代，你把記錄交給後來的人，不代表後來的人必須照做。把記錄留下可以，把命令偽裝成祖訓不行。”
第八塊牌位上的紋路剝落了一角。
還剩最後一本。
我剛翻開，天台門被人敲了三下。陳啟明去開門，外面站著一名警員，遞進來一個牛皮紙信封。
“從押送車上轉交的。”警員說，“羅守義要求留下書面供述。”
陳啟明沒立刻拆。他先在信封邊緣拍照，登記時間，再戴上手套取出裡面的信。
字是羅守義自己寫的，幾處筆畫很重，紙都快劃破了。
他承認，當年籤城時，他相信盤古遺民會替他收尾。他以為只要把城簽出去，後面的失蹤、封鎖和改造都會被歸到遺民的舊賬裡。那些人不會公開出來，也不會讓事情變成一樁能查到底的案子。
他說自己想要的只是從責任裡逃走。
信的最後寫著：如今那條退路沒了。
陳啟明唸完，將信封口袋封好。
“要加進記錄嗎？”他問我。
“放第九把椅子下面。”
他看了我一眼，照做了。
“不是新線索。”我說，“只是證明最後一代留下的不是權力。是有人拿這份遺產替自己犯罪。”
第九本記錄裡有一段沒被海水泡透。
我念道：“第九代，你留下了座標，也留下了你不肯公開的東西。你這一代做過什麼，該由記錄和現實裡的證據共同說明。座標不是命令，遺物也不是繼承資格。到這裡，九代職責停止。”
最後一句落下，牌位上剩下的盤古紋一齊暗了。
風聲沒有停，椅子也沒有倒。只是九本記錄上的紙頁不再自行翻動。
陳啟明把證物一件件歸檔，報案時間、執行人員、經手人、受害者名單，逐項寫進表格。他沒有說這就算結束，只把寫好的編號逐個念給我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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