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帝微眯著眼問:“你覺得陸崇謙這徒弟如何?”
楊德安思索片刻,答:“機敏,識相,是個懂分寸的。”
景和帝哼笑一聲:“朕瞧著倒是個雞賊的。問《六國論》時對答如流,還知道拉太祖出來。問弩的時候卻支支吾吾,分明是造了不只這一把弩。”
既然沈知硯主動把造弩辦法交了出來,景和帝也不打算深究之前的事。
許二河夷三族的事景和帝還沒忘,聽說這個沈知硯當時差點殞命,如此,造弩防身倒也能理解。
“陛下英明,是奴才老眼昏花看走眼了。”楊德安馬上改口。
“有了火藥和這弩弓,若是邊境守住了,把党項人打退了,邊軍能否乘勝西進?若是調轉鋒芒,用這些利器去對付契丹,又會是何等局面?”
景和帝思索著自言自語,語氣裡隱隱有期待的意味。
自他登基以來,大晟苦党項和契丹人久矣!
景和帝已近花甲之年,一想到年輕時被契丹和党項人搶去的城池和土地,景和帝晚上連覺都睡不好。
還不知道史官們會如何記錄自己。
想當初太祖在世時,大晟多麼強盛,党項和契丹人哪敢有半點異心,怎麼到了自己這就有些崩盤了呢?
楊內侍斟酌著開口寬慰:“陛下天縱英明,自有上天庇佑,定能掃卻邊塵,四海安寧。何況如今與黨項人對峙的裴老將軍治軍有方,在軍中和邊境百姓中聲望極高、深得民心,有他在前方坐鎮,也是朝廷之福啊。”
楊德安的意思很簡單,有武器有良將,景和帝不用太發愁。
景和帝的臉色卻是微微變了,臉上的期許消失不見,不辨喜怒地說了句:“是嗎?”
楊德安驟然色變,毫不猶豫跪到景和帝腳邊,頭磕得砰砰作響:“奴才該死,奴才說錯話了,奴才該死!”
景和帝由著楊德安磕頭,半晌才道:“去把魏閣老叫來,讓他在垂拱殿候著。”
“奴才領旨。”
大晟也有內閣,由晟太祖一手推行,是皇帝的諮詢機構。
過去,宰相擁有決策權、議政權和行政權,晟太祖推行內閣後便把決策權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大晟雖不設宰相,但歷任皇帝對內閣愈發依賴,所以內閣首輔雖無宰相之名,實有宰相之權。
一襲紫袍,白髮蒼蒼的魏閣老魏拙健步如飛,很快到了垂拱殿。
“臣,參見陛下。”
景和帝接見魏拙時明顯比對沈知硯多了幾分和顏悅色:“魏閣老來了。”
景和帝把令兵部、戶部聯合造弩的事與魏拙簡要說了一通。
魏拙聽完臉上沒出現欣喜的神色,只道:“陛下可否將弩弓讓臣看看?”
楊內侍給旁邊的小內侍使了個眼色,弩弓馬上呈到了魏拙面前。
魏拙拿起弩仔細打量一番,片刻後放了回去,肯定道:“果真是把好弩,發明此弩者,有大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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