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錢?”景和帝重複著魏拙的話,有些不悅。
魏拙年逾古稀,歷仕兩朝,三度入閣,一路升到當朝首輔的位置,對帝王的情緒十分敏感。
但他還是態度強硬道:“先前工部尚書古大人大量造火藥,已耗去海量銀子。如今國庫空虛,實在無力支撐大規模造械之舉。”
想了想魏拙又道:“若陛下信不過老臣,可把戶部和工部的人叫過來問問。”
一語落下,殿內氣氛冷凝下來。
景和帝眉頭微蹙:“連年邊境鏖戰,好不容易得一強軍之法,何以不能推行?朕年初下旨加稅,難道還不足以支撐軍械鍛造?錢都去哪了?”
魏拙據實回答:“陛下聖明,今年確曾加稅用以補給軍需。可今年稅糧,大半州縣拖欠未齊,荒田逃戶數不勝數。戶部再三核查,今年稅賦實收,不足往年七成。”
“國庫銀錢大半早已撥付前線,用作軍糧和傷員撫卹,如今庫銀緊缺,僅夠維持朝廷日常運轉、發放官員俸祿。”
“不瞞陛下,今年的起送會試銀都未足額下發,實在無力大興軍備。”
起送會試銀,又叫舉人盤費,是朝廷給赴京會試的舉人頒發的路費銀子。
起送會試銀是大晟之定製,依據路途遠近和賦役徵收情況決定,為的是籠絡讀書人,鼓勵貧苦及邊遠地區計程車子積極應試。
景和帝臉色一點點沉下去,再開口語氣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怒意:
“既然沒錢,那就接著加稅!朕知曉百姓苦,但邊患不息,西夏和遼國年年犯邊,若軍備跟不上,日後受苦的,依舊是天下萬民,倒不如這幾年再苦一苦百姓。”
“陛下三思啊!”
魏拙苦口婆心勸道:“不能再加稅了。臣看了今年京西北路送來的鄉試錄,其中一學子所作的經文《百姓足,君孰與不足》,臣印象很深刻。”
“哦?說來聽聽。”
“那學子說,民既富於下,君自富於上……”
接著魏拙將這篇八股文原原本本背了出來。
景和帝聽完若有所思,但對其中蘊含的藏富於民、民富則國富的道理不太滿意,畢竟眼下最要緊的就是充盈國庫。
“文無他奇,但字字實際,倒是個有想法的。這篇文章是何人所寫?”
“回陛下,這篇文章出自今年京西北路的鄉試解元沈知硯之手。”
“沈知硯?又是沈知硯。”
景和帝深感詫異,鄉試錄呈上來時,他只顧著看《六國論》了,倒不知道沈知硯前頭還寫了這麼一篇文章。
“陛下聽說過這個沈知硯?”魏拙問。
景和帝頷首:“他是陸崇謙的弟子,這弩就是沈知硯造出來的。”
今年各路的鄉試解元,他只對沈知硯印象深刻。
這下輪到魏拙詫異了,竟然是陸崇謙的弟子,難怪有如此才情。
魏拙粗粗誇讚了沈知硯兩句,馬上又迴歸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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