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那一夜沒怎麼閤眼。
第二天一早，她把院門栓得死緊，連孫婆婆來串門都隔著門縫說了兩句話就打發走了。念念被挪到了裡屋，搖籃靠著南牆根放，離窗戶最遠的位置。
春杏端著一盆洗乾淨的小衣裳進來，看見周氏坐在炕沿上發呆，手裡攥著一件縫了一半的虎頭帽，針線都沒穿。
“嬸子，您怎麼了？”
周氏回過神，把虎頭帽翻了個面，重新穿針。
“念念滿月還有五天，你把上回買的紅布裁了沒有？”
春杏一拍腦門。“哎呀，忘了！昨天光顧著洗尿布了。”
“趕緊裁。”周氏咬斷線頭，眉頭擰著，“再去街上買兩斤紅糖，幾樣乾果，別買貴的，撿實惠的來。”
春杏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折回來，支支吾吾地搓著手。
“嬸子，我上回買的那匹布，是不是窄了？我比著念念的身量裁的，可她長得快，我怕做出來又小了。”
“你上回量的時候她才二十天，現在都快滿月了，你說小不小？”
“那我再買一匹？”
周氏嘆了口氣，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布包，開啟來數了數里頭的銅板，嘴角往下撇了撇。
“買半匹。夠做一身就行，別大手大腳的。”
春杏接過銅板跑出去了。
周氏獨自坐在屋裡，把虎頭帽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忽然自言自語嘟囔了一句。
“寒酸就寒酸，總不能連碗長壽麵都吃不起。”
念念在搖籃裡翻了個身，小手抓著被角，嘴裡吐了個泡泡。
周氏看了她一眼，繃著的嘴角到底鬆了。
“你倒是不操心。”
午後春杏從街上回來，懷裡抱著一堆東西，臉上又急又窘。
“嬸子，紅糖買到了，乾果也買了，就是那個布……我買錯顏色了。”
周氏展開一看，是塊藕荷色的料子。
“我讓你買紅的！滿月宴用藕荷色，像什麼話？”
“攤子上就剩這個了，紅的被前頭一個大戶人家包圓了。我跟掌櫃的磨了半天，他死活不肯勻一尺出來。”
周氏氣得把布摔在桌上，又心疼地撿起來拍了拍灰。
“行了行了，明天你早點去，換一家買。”
春杏縮著脖子應了，小聲加了一句。“嬸子，要不咱們宴席就簡單辦？反正也沒幾個人來，公子在翰林院的同僚未必得空，巷子裡的鄰居請幾個意思意思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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