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滿月宴照辦，但有一樣——客人的名單您來定，禮單上的東西，一樣都不收。”
“那這禮單怎麼處置？”
“留著。”沈予之走到搖籃邊看了一眼念念，聲音輕下來，“有人想花幾兩銀子就把手伸進我家門檻，我得讓他知道，這個門檻不便宜。”
周氏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晌，把手裡的針線筐往旁邊一推。
“你別光操心外頭的事，宴席的選單你也幫著看看。春杏那丫頭連布都買錯顏色，指望她辦席我不放心。”
沈予之回過頭，難得露出一點笑意。“什麼顏色？”
“藕荷色。我讓她買紅的，她扛了塊藕荷色回來。”
“藕荷色也挺好，念念穿著襯膚色。”
周氏白了他一眼。“你倒是會說話。”
夜深了，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沈予之沒有去睡，坐在窗下把那張禮單又展開看了一遍。
燕窩、蜀錦、銀鎖。
三樣東西，價值加起來抵他半年俸祿。一個九品典簿送這個分量的禮，腦子正常的人都知道不對勁。
但偏偏選在唸念滿月前送，時機卡得極準。
如果他收了，就欠了人情。欠了人情，滿月宴上對方再派個人來赴宴，順理成章地進了沈家的門，看了沈家的佈局，見了念念的面。
如果他不收，退禮本身就是一種態度。對方會知道他有戒心，下一步的試探會換一種更隱蔽的方式。
不管收不收，這份禮單都是一塊探路石。
沈予之把禮單摺好，壓在書箱底層。
搖籃裡念念翻了個身，小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沒抓到什麼，嘴巴癟了癟，又沉沉睡去。
他低頭看著女兒的睡臉，指尖在膝蓋上輕叩了兩下。
滿月宴。
前世他沒給念念辦過滿月宴，因為前世沒有念念。
這一世他要辦，但這場宴席註定不會只是一碗長壽麵、幾盤乾果那麼簡單。
想在他家門裡塞人的，不止一路。
第二天一早，沈予之到翰林院時比平日早了半炷香。陸彥之還沒來，值房裡空蕩蕩的。他把外袍掛好，走到孫典簿的案前，把那份禮單原封不動地擱了回去。
旁邊壓了一張字條，上頭只寫了一行字——
“孫兄厚意心領，寒舍簡陋，不敢受此重禮，原物奉還。”
字跡端端正正，客客氣氣，一根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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