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院點他的名，不是訓斥，是派差。
“沈編修，戶部遞了摺子，京畿秋糧徵調的文書需要翰林院協校。你去年校過漕運志，對倉場排程熟，這件事你跟著辦。”
沈予之領了差，面上不動聲色。
出了掌院值房，陸彥之快步跟上來，壓著聲音問他。
“掌院昨晚被召進宮，回來臉色鐵青，今早卻只是派了個校文的活兒？”
“你覺得不對？”
“總覺得……太小了。”
沈予之腳步不停，嘴角微微牽了一下。
“有時候，越小的差事，底下埋的東西越大。”
他沒有多解釋。
下午，沈予之拿著翰林院的行文去了戶部倉場。
京畿的官倉設在城南永定門外，三排灰磚大庫並列而立，圍牆高過丈五，門口蹲著兩個打瞌睡的巡倉兵。
陸彥之跟在身後，西下打量了一圈，皺了下鼻子。
“予之兄，米價從上月到現在漲了三成，街面上的糧鋪子都開始限買了。按理說秋糧該入庫了，倉場應該堆得滿滿當當才對。”
沈予之沒接話，徑首走向倉場值房。
值房裡坐著一個西十來歲的守倉吏，姓杜，曬得黢黑，正端著碗麵條往嘴裡扒。看見有人拿著翰林院的行文進來，筷子頓了一下，抹了把嘴站起來。
“喲，翰林院的大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沈予之把行文遞過去，笑了笑。
“奉差協校秋糧徵調文書，順道看看倉場的實況，好跟戶部的數對得上。”
杜吏目接過行文瞄了一眼，臉上堆起笑。
“大人要看文書，小的這就去取——”
“文書不急。”沈予之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像在串門，“先帶我在庫裡走一圈吧。坐在屋裡看數字，哪有親眼瞧瞧踏實。”
杜吏目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堆回來。
“成成成，大人裡邊請。”
三排大庫，沈予之從東頭第一間看起。
杜吏目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介紹。
“這排是陳糧庫，存的是去年秋糧裡沒調走的尾數。中間那排是新糧庫，秋糧入庫走的就是這幾間。西頭那排是週轉庫，進出最頻的。”
沈予之走到第一間庫門前，腳步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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