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彥之花了兩天時間，從南城門守卒那裡摸出了夜間通行的底。
“查到了。”他把一張抄錄的紙條鋪在沈予之桌上，指尖點著其中兩行，“八月十七和八月二十一，兩個夜裡各有兩輛騾車從南門進出。通行牌寫的是‘戶部倉場調運’，蓋的章是倉部司的。但奇怪的是，兩次進城的時辰都在三更前後，出城卻在五更天亮之前。”
沈予之掃了一眼紙上的記錄，沒急著說話。
“還有一件事。”陸彥之壓低嗓門，“我跟南門的一個老卒搭上了話，他說那兩晚值夜的隊官叫孟西，平時輪不到他守南門，那兩晚是臨時換的班。”
“誰讓他換的？”
“他說是上頭調的，具體誰沒敢問。但他提了一嘴——孟西換完班的第二天，穿了雙新靴子。”
沈予之把紙條摺好收進袖中。
“彥之，騾車進城之後去了哪裡？”
“這個我沒查到。南門的記錄只管進出，進了城往哪走，得問車伕。”
“車伕能找到嗎？”
陸彥之猶豫了一下。“倉場那邊有兩個常年跑夜活的腳伕，一個叫馬六，一個叫瘸腿周。我打聽過，馬六住城南牛角衚衕，瘸腿周住得遠些，在菜市口後面的窩棚裡。”
沈予之站起身，把官袍外頭罩了件半舊的青布長衫。
“走，先找馬六。”
牛角衚衕窄得兩個人並排走都嫌擠，巷子盡頭一間矮房，門板歪著，裡頭傳出呼嚕聲。
陸彥之拍了半天門，裡面才傳來一聲含糊的罵。
“誰啊？老子歇著呢！”
門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灰撲撲的臉。馬六西十來歲，滿嘴酒氣，眼睛紅腫，看見兩個穿長衫的人站在門口，臉上閃過一絲警覺。
“你們找誰？”
沈予之笑了笑，從袖裡摸出一小串銅錢晃了晃。
“馬六哥，我是糧鋪子上的，想跟您打聽點事兒。最近從倉場往城裡拉糧的活兒，還接不接？”
馬六盯著銅錢看了兩息，把門拉開了些。
“什麼糧鋪子？哪家的？”
“城西劉記。掌櫃的讓我來問問行情，最近糧價漲得邪乎，想找條穩當的貨源。”
馬六往巷子兩頭瞟了一眼，把他們讓進了屋。
屋裡又暗又悶，一張破床佔了半間房，角落堆著幾條髒麻袋。
馬六坐在床沿上，接過銅錢掂了掂，嘬了下牙花子。
“拉糧的活兒我幹過，但最近不太好接。倉場那邊管得緊，白天的活都被戶部自己的車隊包了，咱們這種散工只能跑跑夜裡的零碎。”
沈予之在凳子上坐下，語氣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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