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彥之的回覆比沈予之預想的更快。
第二天清早，他沒走正門，繞到巷子盡頭翻牆進了後院，落地時差點踩著曬在地上的念念小褥子。
沈予之正蹲在簷下給念念擦臉，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他一眼。
“查到了？”
陸彥之蹲到他旁邊，從袖裡抽出一張疊成條狀的紙，展開貼在地磚上。
“許紹棠每天散值走的是東華巷轉鼓樓街那條路，跟聚賢樓到禮王府之間的甜水衚衕，在鼓樓街北口-交叉。”
他指了指紙上畫的簡略路線圖，聲音壓得極低。
“交叉的那個路口有家賣餛飩的鋪子，我昨天蹲了一個時辰，看見許紹棠在那兒停了兩回。第一回買了碗餛飩坐著吃，第二回只在門口站了站就走了。但兩回經過的時候，餛飩鋪裡都坐著同一個人。”
沈予之把念念臉上的口水擦乾淨，擰了擰帕子。
“什麼人？”
“沒見過面，但穿著打扮像是大戶人家的管事。西十來歲，左耳缺了半截，手上戴著一枚銅戒。”
沈予之的手停了一下。
左耳缺半截。
前世的記憶裡，禮王身邊有一個負責外務聯絡的管事，姓何，早年在邊關當過斥候，被流矢削掉了半隻耳朵。此人心思極細，專門替禮王做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那枚銅戒是素面的，還是刻了花紋？”
陸彥之想了想。“隔得遠沒看清，但好像有紋路，不是素面。”
沈予之沒再追問。他把帕子搭在唸念肩上，站起身來，把紙條摺好塞進袖中。
“這條線到此為止，不要再跟了。”
陸彥之一愣。“為什麼？許紹棠和禮王的人有接觸，這不正好——”
“正好什麼？”沈予之的聲音不重，但陸彥之的嘴自動閉上了。“你一個翰林編修，蹲在餛飩鋪子裡盯別人的管事，被人發現了怎麼說？就算沒被發現，你拿什麼去告？一張路線圖，一碗餛飩，一枚看不清花紋的銅戒？”
陸彥之的臉微微發紅。
沈予之拍了拍他的肩，語氣緩了下來。“線索夠了，剩下的不是咱們該乾的活。”
“那誰來幹？”
沈予之沒答，彎腰抱起念念，小丫頭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咿咿呀呀地叫了兩聲。
他聽懂了——念念餓了。
“先吃飯。”
這天上午辰時三刻，趙慎行把沈予之叫到了掌院值房。
值房門關著，裡面除了趙慎行，還坐著一個人。馬書吏垂手立在門邊，臉色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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