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個故人。”
沈予之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沒有起伏，手上拍念念後背的動作也沒變。
春杏急得臉通紅，嘴唇哆嗦著又要開口，被他一個眼神按住了。
“你帶念念去前院西廂房，找何管事借一間空屋，把門從裡頭栓上，誰敲門都別應，等我來接。”
春杏抱著念念就走，腳步又急又碎，拐過影壁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
沈予之沒看她，目光落在角門外那串外八字的溼腳印上，順著痕跡往後院裡走了幾步。
熱水桶還在。
雜役走得急，木桶擱在廊下水缸旁邊沒帶走，裡頭的水己經涼了大半，面上浮著一層灰濛濛的水漬。
沈予之蹲下來，沒有急著碰桶，先繞著看了一圈。
木桶是伙房常用的那種粗杉木箍桶，外壁刷了一層桐油，底部釘著三根橫檔防滑。橫檔和桶底之間有半指寬的縫隙，塞了一圈幹稻草用來隔熱。
稻草塞得不均勻。
左邊那一段塞得緊實，乾草整齊；右邊那一段鬆鬆垮垮，草稈朝外翻著，像是被人匆忙塞回去的。
他伸手把那段鬆散的稻草撥開，指尖觸到了一點細碎的、溼軟的東西。
不是草屑。
是紙灰。
指甲大小的一片，邊緣燒焦發黑，中間還殘留著半個墨字的痕跡。紙質細膩，帶著一絲熟悉的澀感——跟吏部制式的薦舉文書用紙，質地極為相近。
沈予之把紙灰捻起來，湊近了看。
殘存的那半個字，像是一個“豫”的右半邊。
豫州。
他的眸光沉了一瞬。
薦舉草稿用的紙，燒過之後塞在熱水桶底。送桶的人不是來送熱水的，是來送信的——或者，來銷燬什麼東西的。
有人在吏部後院和外面架了一條暗線，傳遞的內容跟豫州薦舉文書有關。而這條線，恰好在他查封籤、查籤筒、查火漆文書的同一天被激活了。
他站起身，把紙灰用帕子包好揣進袖中，走向觀政廳。
方進士正埋頭抄寫，見他進來抬了抬眼。
“方兄，去請今日當值的吏部主事過來，就說後院角門進了來路不明的人，需要封住出入口查驗。”
方進士手裡的筆一抖，墨點濺在紙上。
“來路不明？沈兄，這……是不是先報宋郎中——”
“來路不明的人進了後院，靠近了小女，方兄覺得該先報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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