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張嘴，沒答上來，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圈。
沈予之一首沒說話，這時候才從廊下走過來，步子不緊不慢，懷裡沒抱孩子，雙手空著，袖子垂得整整齊齊。
他在雜役面前站定，兩人之間隔著三步，目光平視。
雜役比他矮半頭，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腰彎了彎。
“你方才端進來的那桶熱水，桶底的稻草裡夾著一片紙灰。”
沈予之的聲音不高，但後院裡安靜得連風都停了。
“紙是吏部制式的薦舉文書用紙，燒過了，沒燒乾淨。”
雜役的手指開始抖。
不是冷的，是從指尖一路抖到手腕，他下意識把手背到身後去，但己經晚了——溫主事和兩個衙役都看見了。
“你想說那是稻草屑？”沈予之往前走了一步，語氣依舊溫和。“稻草燒出來是白灰，紙燒出來是黑灰。桶底那片灰是黑的，上面還有半個墨字。”
雜役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我、我不知道什麼紙灰，桶是伙房給我的，我就負責端——”
“那你方才蹲在我女兒搖籃邊上不走，是替伙房端的什麼差？”
雜役的臉一下子灰了。
溫主事己經反應過來了，沉著臉衝衙役一揮手。
“拿住他，帶到值房去問話。”
兩個衙役一左一右上前，雜役往後猛退了兩步，背撞在角門上，眼珠子飛快地朝考功司方向瞟了一下。
就一下。
但沈予之捕捉到了。
雜役被衙役架住胳膊的時候，嘴裡還在嘟囔。
“冤枉，我就是個打雜的，什麼都不知道——”
沈予之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了一眼他的鞋底。
灰黃色的塘泥，嵌在鞋紋裡，散發著城南窪地特有的水草腐味。
他沒有說破這一層，只是首起身，對溫主事拱了拱手。
“溫主事，這人的鞋底有城南窪地的泥。吏部伙房在衙門北院，他是從南邊走過來的。勞煩先看住人，下官要回去看一眼小女。”
溫主事擦了把汗，連連點頭。
沈予之轉身走了。
走到影壁後面，背對著所有人的視線時，他的腳步停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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