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件。他伸手遞銀子的時候，你看見他手了嗎？”
雜役的眼睛眨了幾下。“看見了，就普通的手——”
“手心有沒有繭？哪幾根手指上有？”
雜役被問得發懵，皺著眉頭使勁回憶。“有繭……食指和中指，指肚上一層硬皮，刮在碎銀上沙沙響。我還尋思這人幹什麼活兒的，手粗得跟銼刀似的。”
食指和中指指肚。
不是握鋤頭的繭，不是拉弓的繭，不是打鐵的繭。
是長年握刀柄的繭。
沈予之把這個資訊嚥進肚子裡，面上紋絲不動，站起身衝溫主事拱了拱手。
“溫主事，此人不像有歹意，不過是被人利用。銀子和廢牌收了，人放不放，您定奪。”
溫主事看了看雜役，又看了看沈予之，欲言又止。
沈予之補了一句。“這人再進吏部的可能不大了。但如果溫主事把他關著，外面的人反而知道我們查出了什麼。放走他，那邊才會覺得這只是一場虛驚。”
溫主事琢磨了兩息，咬牙點頭。“收了牌子，趕出去，不準再進後院。”
雜役千恩萬謝地從條凳上爬起來，弓著腰就往外竄。
沈予之沒攔他，低頭親了親念念的發頂。小丫頭在他懷裡己經開始犯困了，嘴巴一張一合地打哈欠。
值房裡安靜了片刻。
溫主事搓了搓手，走到沈予之面前，壓低了聲音。
“沈編修，我問一句不該問的——盯你家孩子的人，手上有握刀的繭。這事兒，是不是不止吏部內部那點齷齪？”
沈予之把念念的小被子掖了掖，語氣平淡。“溫主事覺得呢？”
溫主事的喉結滾了一下。他在吏部混了十幾年，什麼樣的傾軋沒見過，但從來沒哪樁事情牽扯到對一個嬰兒的監視。盯官員的行蹤是黨爭，盯官員孩子的作息——那是要拿軟肋做文章。
他後退了一步，雙手抄在袖子裡，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編修帶著令嬡上值，之前底下人多有閒話。我今天回去就交代一聲，觀政廳後院劃一間耳房出來，給令嬡和丫鬟用，門口安排一個靠得住的老衙役守著。”
沈予之看了他一眼。
溫主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乾咳一聲。“別多想，我就是看不慣有人欺負孩子。再說了，你一個觀政編修，手頭的差事辦得比考功司那幾個老油子都利索，往後少不了要共事。”
沈予之把念念換到左臂，騰出右手來，衝溫主事鄭重作了一揖。
“多謝溫主事。”
溫主事擺了擺手，轉身走了。走出兩步又回頭，猶豫著問了一句。
“沈編修，你手裡那些東西——備忘紙、舊籤、紙灰——打算怎麼辦？”
沈予之抱著念念站在值房門口，暮色從背後漫上來，他的半張臉隱在陰影裡，嘴角的弧度溫潤而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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