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斜斜地從碎裂的窗框裡砸進來，打在滿地的玻璃碴子上，發出細碎的響動。
偌大的陸家老宅，二樓書房。
特勤大隊和市局的人退得乾乾淨淨。連走廊上那些毒刺傭兵團的血跡，都被外圍的清道夫用高壓水槍沖刷得不留一絲痕跡。
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空氣裡散不去的濃重腥氣。
陸晚凝站在廢墟中央。
肩膀上那件沾著血的男士西裝外套，重得像是一座山。
她看著地板上那個人形輪廓的血汙。陸建國剛才就是躺在那裡，像一條被抽了脊髓的癩皮狗，在絕望和恐懼中被警方拖走。
這老東西完了。
僱兇殺人、挪用公款、洗錢。鐵證如山。就算他有九條命，也夠在重刑犯監獄裡死上十回。
長達五年的噩夢，她日日夜夜在暗網裡接那些刀口舔血的任務，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把這把火燒回京城，把陸家這群吸血蟲全部燒成灰。
現在，火燒完了。
陸晚凝以為自己會有一種酣暢淋漓的痛快感。至少也該笑兩聲，或者覺得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但什麼都沒有。
胸腔裡像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塊，冷風一吹，漏著刺骨的涼意。只有一種將骨髓都抽乾了的極度虛脫感。
她腦子裡還在機械地轉動著算計層。
秦硯那個披著人皮的瘋子己經動手了。他動用了國際醫療聯盟的Z程式碼，藉著辰寶基因裡的那段毒素殘留物作跳板，正在瘋狂撕咬霍氏天樞系統的防火牆。
這己經不是普通的商業試探，這是要首接把霍氏的千億基本盤打穿。
只要霍氏的海外資金池崩潰，霍司擎手裡的底牌就會減少一半，秦硯就能騰出手來，在暗網釋出最高級別的修羅懸賞，把她和辰寶徹底困死在京城。
這事不能再拖了。
必須趕在天亮之前去暗夜診所，把地下三層那株零度毒素母株轉移。如果被秦硯的人搶先一步拿到母株，引爆氣化，整個西區貧民窟都會變成一座死城。
還得去接辰寶。那小兔崽子現在肯定正抱著他那臺超載受損的微型電腦，試圖在底層邏輯裡阻截Z程式碼。
陸晚凝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黴味的冷空氣，強行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壓下去。
她抬起腿，想要跨過地上那截斷裂的紅木桌腿。
可左腳剛一沾地。
右側大腿根部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昨晚在暴雨中和特勤大隊對峙時，為了躲避那幾道軍用探照燈的強光，她在地上翻滾了一圈。大腿外側被炸碎的門框木刺狠狠刮過，劃開了一條長達十幾公分的口子。
之前腎上腺素狂飆，痛覺神經被強行壓制。現在大仇得報，緊繃了整整一夜的那根弦突然斷裂，身體的傷痛瞬間成倍地反噬上來。
眼前猛地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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