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不似人聲的低吼砸在機房的防靜電地板上。
霍司擎雙手死死扣著純黑色的高腳椅邊緣。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的頂著一層薄皮。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的抽動。
液冷主機的轟鳴聲在這一刻顯得嘈雜不堪。
左肩崩裂的貫穿傷還在往外滲血。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定製襯衫的布料往下滴，在純白色的地板上砸出一朵朵血花。
林深後背死死貼著金屬機櫃。呼吸變得稀薄而破碎。
他試圖往前邁一步，腳底卻像澆了水泥。那股細密的戰慄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骨頭縫裡生生透出來的。他跟了這位爺十年，見過這位主在華爾街揮舞資本鐮刀收割千億財富時眼皮都不眨一下，卻沒見過他整個人從內到外碎得這麼徹底。
五年的時間線在霍司擎腦子裡瘋狂倒帶。
畫面定格在五年前那個雨夜。他坐在辦公桌後，冷漠的簽下那份全網封殺令。指令很簡單，要把那個“冒名頂替、心如蛇蠍”的陸家大小姐趕出京圈，切斷她所有的生路。
結果呢？
他親手把那個真正救了他、被他奪走清白的女人，逼進了國際聯盟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深網裡。
記憶跳轉到一個月前。京城國際機場。
他帶著幾十名天樞特衛把整個航站樓圍得水洩不通。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那個護在小男孩身前的女人，語氣裡全是上位者的傲慢。
“女人，你竟敢偷生我的繼承人？”
這句當初自以為掌控全域性的話，現在像一把帶鋸齒的鈍刀，在霍司擎的心臟上反覆拉扯切割。
她在全網封殺下逃亡，懷著孕在異國他鄉的底層貧民窟裡掙扎求生。她耗資三億美金在秘密實驗室裡研發防身毒素，一步步踩著屍骨爬上最高裁決所元老的位置。
而他重逢的第一句話，居然是質問。
再往後，是半島酒店的總統套房。
他把那份價值百億的半島莊園過戶檔案甩在桌上，試圖用錢去買斷她的自尊，逼她交出辰寶的撫養權。
最要命的，是暗夜診所門前的那場對峙。為了拿到霍母的特級驗屍報告，他下令無限期停擺京城西區所有的醫療耗材供應鏈。
霍司擎的呼吸猛地停滯。
胸腔裡像灌滿了碎玻璃渣，每喘一口氣都帶出腥甜的血沫。
辰寶為什麼需要那些醫療耗材？
因為那孩子有致命的基因缺陷，需要定期使用頂級裝置進行血液透析！
這基因缺陷是怎麼來的？
五年前，霍氏第一生物實驗室的內鬼將X-03神經毒素交給了陸心蓮。那毒全下在了陸晚凝的身上！
是他霍家的產業，親手把毒素注進了他親生兒子的血液裡！
“霍司擎，你他媽就是個混蛋！”
這句壓抑到頂點的咒罵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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