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詔獄陰冷潮溼，空氣中常年瀰漫著發黴的血腥味。
火把的光影在石壁上搖晃，像極了索命的鬼影。
我提著一盞八角宮燈，踩著獄卒鋪好的乾草，停在了一間最深處的牢房前。
鐵鏈碰撞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裴雲霽趴在汙濁的草堆裡，後背已經被廷杖打得血肉模糊。
他聽到腳步聲，艱難地抬起頭。
那雙曾經不可一世、滿是傲慢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光，佈滿了紅血絲。
當他藉著微弱的光線，看清站在門外的人是我時。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渾身的顫抖甚至牽扯到了背後的傷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卻仍拼命地往前爬。
“鶴微......鶴微！”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鐵柵欄前，染血的手死死抓住了粗大的鐵棍。
“你沒死......太好了......你沒死！”
“我就知道，你是騙我的，你那麼聰明，怎麼會真死呢......”
他語無倫次地呢喃著，眼淚沖刷著臉上的汙垢，看起來滑稽又可悲。
他竟然以為，我是來救他的。
以為只要我活著，這場鬧劇就還能像以前無數次那樣，被輕易翻篇。
我靜靜地看著他，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從袖中抽出一張蓋了京兆尹紅印的紙，順著鐵柵欄的縫隙，輕飄飄地丟在了他面前。
“簽了吧。”
裴雲霽的視線落在那張紙上。
最上面“和離書”三個大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化作了難以置信的恐慌。
“不......我不籤......”
他拼命搖頭，伸手想去撕那張紙，卻被我一腳踩住了手背。
我用的力氣極大，碾著他因為受刑而紅腫的指骨。
“裴雲霽，這可由不得你。”
“聖上已經恩准，這和離書，你籤也得籤，不籤，就當做你按了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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