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來的那天傍晚,靈韻山莊的食堂裡沒人說話。鐵山端著飯碗,筷子懸在半空,米飯一粒一粒往下掉。趙鐵坐在他旁邊,手裡的饅頭掰成兩半,又掰成四半,摞在一起,沒吃。錢小豪把一根菸叼在嘴裡,沒點,菸嘴被咬扁了。
孫一凡的筆記本攤在桌上,筆夾在指間,一個字都沒寫。蘇雨薇從廚房端出一鍋湯,放在桌子中間,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每個人的臉。她挨個盛湯,碗放在每個人面前,沒人喝。
慕容星走後,王小明在靜室裡坐了很久。他從口袋裡掏出銅幣,放在石板上。那粒紅褐色的小點還在,法則靈視能看見它在震動,頻率比以前更快了。它要消失了,不是今天,是明天,是後天,是某一天。
但幽冥子的陰影比那粒小點更近,更重。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白紙,鋪在石板上,開始畫靈紋陣的結構圖。不是新的陣,是舊的陣——靈韻山莊的防護靈紋陣,他要在四天內從九重疊加加到十二重。
七十二塊陣盤,每塊二百五十六個節點,四重靈紋疊加。他已經刻了三十六塊,還剩三十六塊。四天刻三十六塊,一天九塊。他的手指在紙面上划著,把節點座標一個一個標出來,線條一筆一筆畫上去。畫完最後一條線,他放下筆,把紙摺好,塞進筆記本里。從抽屜裡拿出空白玉片,開始刻陣盤。刻刀落在玉片上,滋滋的,聲音在安靜的靜室裡格外清晰。刻完一塊,他放在石板上,再刻下一塊。
林雅從門外探進頭來,手裡沒拿布袋。她換了一身乾衣服,白色的T恤,淺藍色的牛仔褲,頭髮重新紮了,馬尾比平時高了半寸。她在王小明對面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直。她的目光落在石板上那排刻好的陣盤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臉上。
“王哥,幽冥子的事,鐵山哥跟我說了。金丹初期,四天後到。”
“嗯。”
“您的陣盤,能擋住他的攻擊嗎?”
“能擋一下。一下就夠了。雲鶴真人在外面。”
林雅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雲鶴真人能打過他嗎?”
“能。雲鶴真人的劍意專克邪器。幽冥子的噬魂鈴擋不住。”
林雅把手放下來。“王哥,您今晚還刻陣盤嗎?”
“刻。刻到天亮。”
林雅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把桌上的空白玉片摞整齊,碼在他左手邊。又把刻好的陣盤一塊一塊疊起來,碼在他右手邊。她做完這些,退後一步,看著他的後腦勺。
“王哥,您刻吧。我在這裡陪著您。”
王小明沒回頭。“你回去休息。明天還要摘花。”
“花摘完了。靈藥圃裡的小啟靈草花全摘了,二十三朵,放在倉庫的冷藏櫃裡。林姐說能保鮮七天。”林雅在蒲團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本子,翻開,藉著刻刀上的微光看。本子上密密麻麻記錄著小啟靈草的生長資料,每一行都用尺子比著寫。
王小明拿起刻刀,繼續刻陣盤。
林雅翻了幾頁,把本子合上,靠在牆上。她的眼睛慢慢閉上了,呼吸變得很輕。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自然彎曲,像握著一朵看不見的花。
王小明刻完一塊陣盤,放在右手邊的摞上,拿起下一塊空白玉片。刻刀落在玉片上,滋滋的聲音在靜室裡迴盪。他刻了一整夜,刻了九塊。天亮的時候,右手邊的摞從十八塊變成了二十七塊。左手邊的空白玉片從三十六塊變成了二十七塊。
林雅醒來的時候,晨光從視窗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她揉了揉眼睛,看著石板上的陣盤摞。
“王哥,您刻了一夜?”
“九塊。還剩二十七塊。”
林雅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指節發紅。她的手在他手上覆了一下,涼涼的,像是在幫他暖手指。
“王哥,我去做早飯。您吃完了睡一會兒。”
“不睡了。刻完再睡。”
林雅把手收回去,轉身走了。腳步聲很輕,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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