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子遁走後的第四天，王小明將二十三朵改好的小啟靈草花一字排開，從白到深紅依次鋪陳，色彩漸變如一道凝滯的虹。林雅蹲在石板旁邊，手邊攤著個小本子，每記一朵花的顏色和節點數，筆尖都要在紙上頓一頓，像是在掂量這個數字值不值得落筆。林姐立在她身後，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從那排花上緩緩掃過，掃一朵，點一下頭。
“二十三朵，節點四十，藥效是啟靈草的五分之一。”林姐拈起一朵深紅色的花湊到燈下看了看，又擱在鼻尖嗅了嗅，“這藥效對林凡來說夠了。他現在的偽靈根已經不用啟靈丹吊著了，固化了七成有餘。他缺的是時間，不是藥。但這些花不能糟蹋，煉成丹存著。往後靈韻盟還會碰到像林凡這樣的人。”
林雅翻到新的一頁，工工整整寫下“二十三朵，節點四十，藥效啟靈草五分之一”，寫罷把本子遞過去讓林姐過目。林姐接過來掃了一眼，還回去：“寫得沒錯。”
王小明把花一朵朵裝進布袋，繫緊袋口，遞給林雅：“花交給你了。丹煉出來放倉庫冷藏櫃，專人看管。林姐負責登記造冊——誰用了、用在誰身上、什麼時候用的，每一條都要記清楚。靈韻盟的啟靈丹，一粒都不能流到外頭去。”
林雅把布袋抱進懷裡，布袋不大，二十三朵花塞得鼓鼓囊囊的。她十指攏著袋身輕輕按了按，像是在確認花還在裡頭：“王哥，您放心。”
林姐轉身走了。步子不緊不慢，腳上那雙軍綠色膠鞋踩在石板地上悄無聲息。她在靈韻盟待了半年，修為從煉氣五層摸到了六層，卡了大半年的瓶頸叫啟靈丹衝開了。她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全記著。王小明讓她管倉庫冷藏櫃，她就老老實實管著——每天開門關門、登記盤點，一本賬記得滴水不漏。
林雅抱著布袋沒走。她在王小明對面坐下來，布袋擱在膝頭，雙手搭在袋口兩側：“王哥，林凡的偽靈根固化了以後，他算不算修煉者了？”
“算。煉氣一層就是修煉者。靈韻盟正式成員的門檻是煉氣三層。他到了那個層次，鐵山會稽核。”
林雅的手指在布袋上輕輕叩著：“他能到煉氣三層嗎？”
“能。他的靈源很純，純到不用靈眼也能瞧出來。鐵山在訓練營裡用靈力探過，他的靈源盤在丹田位置，淡黃色，像盞小油燈。煉氣一層的時候還很微弱，現在亮了不少。他的修煉速度比普通人快，不是因為天賦多高，是因為靈源純。純靈源吸收靈氣快、轉化率高。別人一年才能到煉氣二層，他半年就夠了。不是他比誰聰明，是他這具身體底子好。”
林雅把手放下來：“王哥，那我的靈源呢？純不純？”
王小明靈眼探了過去。林雅的靈源在丹田位置，淡綠色，偏木屬性，底色很純，但外層罩著一層薄薄的灰色霧氣。那不是雜質，是南荒瘴氣留下的沉積。她在南荒泡了十幾年，瘴氣早已滲進了靈源裡。瘴氣不除，她的修煉速度只會越來越慢。那層灰色霧氣正在緩慢向內蠶食——不是往外擴散，是往裡滲透。她的靈藥親和體質一直在對抗瘴氣侵蝕，可速度一年比一年慢。灰色霧氣已經摸到了靈源的邊緣，用不了多久就會捅進核心。靈源核心一旦被汙染，她的修為就廢了。
王小明收了靈眼：“林雅，你最近修煉的時候，有沒有覺得靈氣運轉比以前滯澀？”
林雅愣了一下，手指在布袋上頓住了：“有。最近半個月，打坐的時候靈氣走到胸口就卡住了，過不去。以前不會，以前從丹田一路通到頭頂很順暢。現在胸口那兒像堵了團什麼東西。”
“你的靈源被瘴氣醃了十幾年，瘴氣已經滲到了靈源邊上。瘴氣不是靈氣，是毒素。你的靈藥親和體質一直在扛，但扛了十幾年，扛不住了。瘴氣已經摸到了靈源的邊界。等它捅進核心，你的修為就保不住了。”
林雅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沒發出聲。她的手指攥緊了布袋口，指節泛白。眼眶紅了一圈，可眼淚硬是沒掉下來。她在南荒待了十幾年，見過瘴氣中毒的人是什麼下場——先是修煉變慢，然後修為倒退，最後靈根枯萎。沒有人能救。薩滿教的巫醫試過，天工宗的靈藥師試過，九溟宗的丹師也試過。南荒瘴氣之毒，無解。
“王哥，我的靈源還能治嗎？”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著什麼。
“能。你靈源外圍那些瘴氣是毒素，不是靈紋。我的靈眼能看見毒素的靈子結構——無數細小的灰黑色光粒聚成霧團，正朝裡滲。我需要把這團霧從你靈源外圍一塊一塊地撕下來。分很多次，每次撕一小塊。瘴氣毒素跟你的靈源纏得太緊了，剝離的時候會疼。”
林雅把布袋放在石板上，攥緊的手指慢慢鬆開了。袋口叫她的指甲掐出了幾道褶：“我不怕疼。王哥，您幫我治。”
“今天先試一次。”
林雅盤腿坐端正了，雙手擱在膝上掌心朝上，腰桿挺得筆直。T恤下襬掖在牛仔褲腰裡，露出一小截腰身。王小明將右手按在她丹田位置，掌心貼著她腹部的皮膚——軟而溫熱，隔著薄薄的棉布能覺出她呼吸的起伏。她沒躲，也沒繃緊，身體出乎意料地放鬆。
金光自掌心滲入，順著經絡下行，探到靈源外圍。灰色霧氣的靈子結構在靈眼中纖毫畢現——無數灰黑色光點密密匝匝攢成一團，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霧氣邊緣伸出許多細絲般的觸手，深深扎進林雅的靈源裡，像樹根盤進了巖縫。瘴氣毒素已經跟靈源長成一體了。
王小明將金光分成十幾股，每股纏住一條觸手，緩緩往外拔。第一條觸手被拽出來的時候，林雅的身體猛地一繃。她的眉頭擰緊了，嘴唇抿成一道直線，雙手攥住膝上的褲料，指甲隔著牛仔褲陷進肉裡。
“疼嗎？”
“不疼……有點麻。”
王小明沒有停。一條觸手從靈源裡被生生拔斷，碎成灰黑色的光點消散了。她的靈源亮了一分。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拉到第五條的時候，林雅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嘴唇褪了顏色，可她一聲沒吭。她把下唇咬破了，血珠滲出來。
王小明收了手：“今天就到這兒。拔了五條觸手，你的靈源亮了一些。下週再接著來。”
林雅睜開眼。眼眶紅透了，可淚珠始終沒有滾下來。她鬆開攥著褲料的手，牛仔褲上留下了幾枚深深的指甲印：“王哥，我的靈源能完全恢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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