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的燈籠被雨水打溼，昏黃的光暈在積水的青石板上暈開一灘油膩的光斑。
踏進客棧大堂的那一刻，令狐沖聞到了一股陳舊的黴味混合著劣質菸絲的氣息。
這味道讓他想起了深夜急診室走廊盡頭的那個雜物間，陰冷、潮溼，透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壓抑。
二樓天字號房的門虛掩著。
令狐沖推門而入，嶽不群正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那串紫檀佛珠轉得飛快，這是他焦慮時的慣性動作。
“跪下。”
嶽不群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陰冷的寒意，眼皮甚至沒抬一下。
甯中則緊隨其後進來，身上半溼的衣衫還沒來得及換，聽到這話，她原本蒼白的臉色更是瞬間難看了幾分：
“師兄，衝兒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惡戰？”嶽不群猛地睜眼，目光如兩道冷電射向令狐沖。
那眼神里沒有半分作為師父的關切，反倒像是看著一個正在失控的精密儀器。
“身為華山首徒，未得師命擅自離隊，置門派規矩於何地？
置你眾師弟師妹的安危於何地？
剛才在長街之上，你逞強鬥狠，若是此時嵩山派大舉反撲，華山派這一脈香火，是不是都要斷送在你手裡？”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足以壓死任何一箇舊時代的愚忠徒弟。
但令狐沖只是低著頭，看似恭順，實則正在用一種看“典型病例”的目光審視著這位君子劍。
【掃描目標：嶽不群】
【當前狀態：極度焦慮/嫉恨/偽裝】
【近期轉折（高亮）：計劃於醜時三刻（約三小時後），潛入令狐沖房間，將《紫霞秘笈》藏入其枕下。
隨後發動全員搜查，以“監守自盜”之名將其逐出門派，收回大弟子許可權。】
好傢伙。
令狐沖心裡那點因為剛才並肩作戰而升起的一絲溫情瞬間冷卻。
這哪是師父，這分明是急著要把實習生踢出局的主任醫師，連醫療事故的鍋都準備好了。
“師兄！”甯中則的聲音陡然拔高，平日裡溫婉端方的寧女俠此刻鳳目圓睜。
“你講不講道理？若非衝兒及時趕到，剛才在長街之上，我和珊兒早就成了費彬劍下的亡魂！
救命之恩，到了你嘴裡怎麼就成了逞強鬥狠？”
嶽不群轉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臉上閃過一絲不耐，語氣淡漠得近乎冷血：
“師妹，他是華山大弟子，護衛師孃本就是他的本分。若連這點本分都要拿出來邀功，還要這規矩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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