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翔的考公之路》第404章 雜貨鋪外的炊煙(1)

作者:雪奈旭·10小時前

隊伍挪到視窗時,蘇雨桐的手心已經沁出了汗,攥著的零錢被濡得發潮,像塊沒擰乾的“月白”布。她報了目的地,售票員“啪”地敲出張車票,紙角帶著油墨的香,落在掌心輕飄飄的,卻比布包裡的靛藍粉還沉。

“票上的時間是未時三刻,”嚴鳳翔湊過來看了眼,指尖點在發車時間上,“還有一個時辰,來得及去吃點東西。”他的指甲縫裡還嵌著點靛藍,是早上攪染液時蹭的,此刻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藍,像藏了片小小的“流雲青”。

蘇雨桐把車票小心地塞進布包內側的口袋,那裡還放著他給的小瓷瓶,花酒的香混著油墨味漫出來,奇異地讓人安心。“林薇薇說前面有家餛飩鋪,”她抬頭時,目光正好撞進他眼裡,那裡盛著點笑意,像染缸裡晃悠的紫藤光,“去嚐嚐?”

“好。”他應得乾脆,伸手接過她手裡的布包,“我來拎,看你手都勒紅了。”

布包帶的勒痕在她手背上泛著紅,像剛染的“胭脂色”。蘇雨桐沒爭,看著他把兩個布包摞在一起拎著,肩膀微微沉了沉,卻走得穩穩的。去年秋試後,她抱著摞染壞的布往庫房挪,也是這樣勒出了紅痕,他看見了二話不說接過去,說“女孩子的手是繡花樣的,不是拎布包的”。

路邊的攤販開始收攤,竹筐裡剩下的紫藤花蔫蔫的,像曬過頭的“餘音紫”布。有個賣花繩的老婆婆攔住她們,手裡舉著串紫白相間的花繩:“姑娘買串吧,紫藤花編的,辟邪。”

花繩上的紫藤花用漿水浸過,硬挺挺的,像她繡壞的花瓣。蘇雨桐剛想擺手,嚴鳳翔卻掏出兩個銅板:“來兩串。”

“給她戴。”他把一串花繩往蘇雨桐手腕上纏,指尖擦過她腕間的紅繩,兩股繩纏在一起,紫的嬌,紅的豔,像染坊裡新調的撞色。

老婆婆在旁邊笑得眯起眼:“小夥子真會疼人,這花繩得心上人給戴才靈驗。”

蘇雨桐的臉騰地熱起來,手背上的紅痕像被燙了似的。她低頭看著腕間的花繩,突然想起母親說的“繩頭開花”,或許不用等太久,有些花已經悄悄在心裡發了芽。

嚴鳳翔把另一串花繩往自己手腕上一系,轉身時布包上的“紫藤紫”布角掃過她的裙邊,帶起陣香。“走吧,”他的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啞,“再不去,餛飩該賣完了。”

石板路被曬得更燙了,腳踩上去像踩著灶邊的熱磚。蘇雨桐跟著他往前走,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慢慢靠近,布包的影子疊在一起,像兩塊浸在暑氣裡的布,正慢慢暈出同一種色。

路過家糕點鋪時,嚴鳳翔突然停下腳步,櫥窗裡的桂花糖糕冒著熱氣,上面撒的桂花碎金燦燦的,像染坊秋天曬的桂花幹。“等我一下。”他把布包往她懷裡一塞,快步走進鋪子裡。

蘇雨桐抱著兩個布包,站在樹蔭下等他,花繩在手腕上輕輕晃。有風吹過,紫藤花的香裹著糕點的甜漫過來,她突然覺得,這暑氣裡藏著的,不止是熱,還有些別的東西——像染液裡慢慢沉澱的色,要等夠了時辰,才能看清到底有多濃。

從供銷社出來時,日頭已過正午,把鎮上的石板路曬得發燙,像塊剛從染缸裡撈出來的“赤焰紅”坯布。蘇雨桐拎著沉甸甸的布包,裡面的靛藍粉、白糖袋、新布繩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混著布兜裡紫藤花餅的甜香,像揣了個小小的染坊。

“肚子餓了吧?”林薇薇揉著肚子,目光往街角瞟,“前面有家餛飩鋪,聽說老闆的湯底是用紫藤花熬的,鮮得很。”

蘇雨桐點點頭,布包裡的針線盒硌得腰有點酸,確實該找個地方歇腳。她回頭望了望,嚴鳳翔正拎著她買的花布跟在後面,布包上的“紫藤紫”在陽光下泛著亮,像塊會走路的染樣。

“等等他呀。”蘇雨桐拽了拽林薇薇的胳膊,腳步慢了些。

嚴鳳翔快步跟上來,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淌,滴在布包上,洇出小小的溼痕。“剛才在供銷社,看你盯著那盒桂花糖糕看了半天,”他把一個油紙包遞過來,“老闆說剛出爐的,配餛飩正好。”

蘇雨桐的臉熱了熱,確實剛才路過糕點鋪時多看了兩眼——那糖糕上撒的桂花碎,像極了染坊秋天曬的桂花幹,去年她和嚴鳳翔一起用桂花染過塊“秋香黃”,布面上的碎花至今還留著淡淡的甜。

餛飩鋪的木門掛著藍布簾子,掀開時帶起一陣熱氣,混著湯底的香撲面而來。老闆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繫著靛藍布圍裙,見她們進來就笑著招呼:“三位裡面坐,要三碗餛飩?”

“再來兩籠蒸餃,要韭菜雞蛋餡的。”林薇薇搶先開口,眼睛盯著牆上的選單,“對了,湯底多加紫藤花!”

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蘇雨桐把布包往旁邊的長凳上放,剛碰到桌面就“嘶”了一聲——桌面被太陽曬得滾燙,像染坊裡的燙布板。嚴鳳翔伸手把自己的布包墊在她的布包底下,“墊著點,別燙壞了裡面的靛藍粉。”

他的布包上繡著半朵紫藤花,針腳比她的穩,是上次她教他繡時,他練了半個月才成的樣子。蘇雨桐看著那朵花,突然想起昨夜他在染坊幫她晾布,月光透過窗欞落在他手上,他捏著布夾的樣子,比任何繡樣都好看。

“在想什麼?”嚴鳳翔遞過一杯涼茶,杯壁上凝著水珠,碰在手上涼絲絲的。

“沒什麼。”蘇雨桐接過茶,抿了一口,清甜裡帶著點紫藤花的澀,像極了染坊春天的味道。

餛飩很快端上來,青瓷碗裡飄著幾片紫藤花瓣,湯底泛著淡淡的紫,熱氣裹著香往鼻子裡鑽。蘇雨桐舀了一勺湯,舌尖剛碰到就暖到了心裡——那鮮味裡混著點甜,是紫藤花特有的清潤,像把整個春天的花香都熬進了湯裡。

“怎麼樣?沒騙你吧?”林薇薇吃得正香,餛飩餡裡的薺菜混著肉香,和湯底的花味纏在一起,“老闆說這紫藤花是自己院子裡種的,每天早上摘了新鮮的來熬湯,別家可學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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