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的白熾燈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刺眼，張野立在門口，作戰靴上的碎石在瓷磚地面刮出細碎聲響。林知夏被安置在最裡側的床位，謝菲兒正在給她量血壓，金屬聽診器的冰涼觸感讓女孩輕顫了一下。
“血壓偏低，有點中暑加脫水。”謝菲兒扯下醫用手套，餘光瞥見張野緊繃的脊背，故意提高聲調，“不過問題不大，吊瓶打完就能活蹦亂跳。”她將沾著酒精棉的托盤推到張野面前，“倒是某人，額頭都快擰成川字了，需要我幫忙針灸放鬆下？”
張野沒接茬，目光落在林知夏蒼白的指尖。輸液管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晃動，手腕處的淺紅勒痕在白床單映襯下格外刺目。他突然想起自己剛入伍時，在邊境線救回的那隻軍犬，也是這樣奄奄一息地蜷在他懷裡，傷口滲出的血把迷彩服染成暗褐色。
“張教官！”蘇雨桐攥著速寫本闖進來，帆布包上的布條已經鬆開，鈴鐺發出微弱的叮咚聲。她臉頰通紅，髮梢還沾著汗水，“我、我給知夏帶了本書解悶。”泛黃的《飛鳥集》扉頁滑落半張便籤，正是她畫的那幅“教官的傷疤”速寫。
張野的視線掃過便籤，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伸手接過書，紙張間殘留的茉莉花香混著醫務室的消毒水味，讓他想起林知夏髮間的梔子碎屑。付玉梅突然從蘇雨桐身後探出頭，薄荷綠指甲捏著杯溫糖水：“我加了蜂蜜，對胃好。”
門外傳來嬉鬧聲，光頭教官晃著水壺探進頭：“喲，探病軍團這麼壯大？”他目光掃過張野緊繃的下頜線，突然壓低聲音，“教導主任剛來過電話，說要重新評估訓練強度......”
“不用。”張野打斷他，作戰靴在地面碾出半圈痕跡，“訓練計劃照舊。”他轉身時，迷彩衣角掃過窗臺的野雛菊，驚落幾片花瓣。林知夏在睡夢中囈語一聲，他的腳步頓了頓，直到確認女孩只是翻了個身，才大步走出醫務室。
張野走出醫務室後，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倚靠著走廊的欄杆，目光凝視著遠方。熾熱的陽光灑在他的迷彩服上，勾勒出他緊繃的脊背線條。光頭教官晃悠著水壺走到他身旁，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調侃的光芒：“老張，繃這麼緊幹嘛？人都沒事了。”
“訓練強度不能松。”張野頭也不回地說道，聲音低沉而堅定。但他的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欄杆，留下一道淺淺的汗漬。遠處的操場上，新兵們的訓練口號聲此起彼伏，可他的思緒卻怎麼也無法從林知夏蒼白的臉龐上移開。
光頭教官聳聳肩：“教導主任那邊……”
“我會去解釋。”張野打斷他，轉身往操場走去。每一步都邁得沉重而有力，彷彿要將心底那股莫名的煩躁都踩碎在腳下。但路過走廊盡頭的窗戶時，他還是忍不住往醫務室的方向瞥了一眼，恰好看見謝菲兒正在給林知夏換藥。
與此同時，醫務室裡，林知夏緩緩睜開眼睛。消毒水的氣味充斥著鼻腔，頭頂的白熾燈刺得她微微皺眉。謝菲兒注意到她醒來，笑著調侃道：“喲，我們的小勇士醒了？再晚點醒，某人可要把醫務室拆了。”
林知夏有些迷茫地眨眨眼，記憶漸漸回籠。她想起張野抱著她時身上那股硝煙與藿香正氣水混合的氣息，想起他急促的腳步聲和緊張的呼喊。臉頰不由得泛起一抹紅暈，她連忙轉移話題：“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快中午了。”謝菲兒一邊收拾著藥棉，一邊說，“你就安心躺著吧，今天這事兒，可夠大家唸叨一陣子了。”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一陣喧鬧聲。緊接著，嚴鳳翔和趙長軍抱著籃球撞開門，橡膠鞋底與地面摩擦出刺耳聲響，驚得正在換藥的謝菲兒差點打翻碘伏瓶。
正午的陽光透過醫務室的玻璃斜斜切進來，在白瓷磚地面烙下明晃晃的光影。嚴鳳翔和趙長軍抱著籃球撞開門，橡膠鞋底與地面摩擦出刺耳聲響，驚得正在換藥的謝菲兒差點打翻碘伏瓶。
“林知夏！聽說你把鐵面教官嚇破膽了？”嚴鳳翔把籃球往牆角一踢，咧嘴露出兩排大白牙，“剛才訓練時張教官全程黑著臉，連我們投個三分球都被吼成篩子！”他故意佝僂著背模仿張野的樣子，“‘都給我加練！’——那架勢，活像誰搶了他寶貝似的！”
趙長軍跟著起鬨，憨厚的臉上堆滿促狹：“可不嘛！抬擔架時我腿都軟了，生怕顛到你挨張教官的訓。”他比劃著張野攥緊擔架杆的模樣，“你沒瞧見他青筋都暴起來了，比我們五公里衝刺還拼命！”
周颯爽晃著紅繩手鍊擠到床邊，故意湊近林知夏耳邊壓低聲音：“知夏，你昏迷時張教官盯著你手腕的傷，眼神兇得能吃人——我看他不是急著叫衛生員，是想把訓練器材都拆了給你出氣！”她突然直起腰，朝門外張望，“說不定這會兒正在操場磨刀呢！”
蘇雨桐攥著帆布包往後縮了縮，鈴鐺在寂靜中發出細碎聲響，漲紅的臉幾乎要埋進衣領：“我、我看見張教官偷偷摸你髮梢的梔子花瓣......”話沒說完就被付玉梅捂住嘴，薄荷綠指甲在她掌心輕輕掐了一把。
“小桐這是憋了一肚子八卦啊！”付玉梅挑眉把溫糖水塞進林知夏手裡，指甲上的閃粉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快喝，喝完聽我給你覆盤——張教官剛才轉身時，連踢翻付玉梅畫具都沒發現！那鈷藍色筆帽現在還卡在單槓縫裡呢！”
熱依拉和古麗婭姐妹擠在窗邊，石榴花護腕隨著笑聲輕輕碰撞。熱依拉晃著馬尾辮學張野走路的姿勢：“他走得比蝸牛還慢！趙長軍差點被擔架磕到腳後跟都不敢吱聲！”古麗婭突然捂住嘴偷笑：“我看見他影子一直罩著你，自己半邊身子都曬在太陽底下啦！”
謝菲兒“啪”地合上醫藥箱，金屬鎖釦的聲響讓眾人瞬間安靜。她衝林知夏眨眨眼，故意提高聲調：“我說各位，小心隔牆有耳——”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作戰靴碾碎石子的脆響，嚇得蘇雨桐的速寫本“啪”地掉在地上。
林知夏望著散落的便籤紙，耳尖泛起紅暈。正午的蟬鳴突然炸響，混著眾人憋不住的悶笑，在消毒水味瀰漫的醫務室裡，織成一張帶著夏日燥熱氣息的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