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602宿舍的窗欞上緩慢遊走，六張床鋪都未掛上簾子，使得朦朧月色毫無阻隔地傾瀉進來。
蘇雨桐帆布包上的鈴鐺垂落在床邊，隨著她綿長的呼吸輕輕晃動；周颯爽的搪瓷缸還擺在窗臺上，殘留的茉莉花茶漬在月光下泛著褐色的紋路；
林知夏髮間最後一片乾枯的梔子花悄然墜落在枕邊，與熱依拉編織的羊毛毯邊角交疊。
整間屋子沉浸在輕柔的呼吸聲織就的網裡，古麗婭蜷縮在床頭的銅鈴也不再作響，彷彿連時間都在女孩們的睡夢中放慢了腳步。
凌晨五點半，尖銳的軍號聲如利劍般刺破寂靜。
聲音從操場方向傳來，先是短促的三連音，緊接著是悠長的尾調，在空蕩的宿舍樓間來回撞擊。
付玉梅猛地從床上彈起，額前碎髮翹得凌亂，抓起枕邊的《播音發聲教程》就往耳朵上蓋：“這是誰啊，怎麼這樣吵人！大半夜吹嗩吶都沒這麼難聽！”
她帶著起床氣的抱怨讓下鋪的蘇雨桐也迷迷糊糊睜開眼，深藍色床單上的駱駝圖案隨著她的動作皺成一團。
“這聲音...該不會是軍隊的號？”蘇雨桐揉著眼睛坐起身，帆布包上的鈴鐺突然急促搖晃。她盯著窗外依舊暗沉的天色，想起老家清晨放牧時響起的銅鈴，和此刻的號聲莫名有幾分相似。鐵架床因為她的動作發出吱呀聲響，驚醒了斜對角的古麗婭。
周颯爽已經套著拖鞋蹦到地上，紅繩手鍊在手腕晃出殘影：“該不會是軍隊教官來了！”她的大嗓門震得天花板的灰簌簌往下掉，“都別磨蹭了！昨天說要拿優秀方隊的話可別成了耳旁風！”說著伸手拍了拍上鋪的床板，震得林知夏頭頂的紗帳直晃。
“在哪在哪？我要看兵哥哥！”林知夏瞬間清醒，探出腦袋時髮間纏著的流蘇還打著結，“是不是像電視劇裡那樣，穿著筆挺的軍裝，喊口號的時候胸膛挺得高高的？”她踮著腳往窗外張望，卻只看到幾盞昏黃的路燈在晨風裡搖晃。
古麗婭把臉埋進羊毛毯，悶聲悶氣的聲音從織物裡鑽出來：“我還沒睡醒呢...我不要軍訓...”她床頭的銅鈴被碰得叮噹作響，熱依拉已經翻身坐起，伸手捏了捏妹妹露在外面的耳垂：“快醒醒吧老五，再賴床可要被周老大拎去操場了。”
付玉梅還在對著鏡子整理炸毛的頭髮，嘴裡嘟囔著：“早知道就該把播音腔用在和軍號抗議上。”她突然眼睛一亮，轉頭看向正在繫鞋帶的蘇雨桐，“桐桐！你速寫本借我用用！等會兒畫教官，說不定能當素材！”
周颯爽已經開始在宿舍裡來回踱步，像個巡視戰場的將軍，鐵架床被她踩得吱呀作響：“姐妹們，快起來吧！昨天系裡不是通知了嗎？今天所有新生都要集體軍訓！咱們可不能當拖後腿的！”她的聲音在狹小的宿舍裡炸開，驚得熱依拉懷裡的羊毛氈都掉在了地上。
林知夏卻把腦袋往被子裡一縮，悶聲悶氣地說：“老大，再讓我睡五分鐘……就五分鐘……”她的聲音 ffled 在棉被裡，像只撒嬌的小貓。周颯爽雙手叉腰，仰起頭盯著上鋪那團蠕動的被子，突然眼睛一亮，計上心來。
她手腳麻利地爬上梯子，坐在林知夏的床沿，輕輕搖晃著她的肩膀：“老六啊，你不是想看兵哥哥嗎？現在不起床，等會兒可就只能看到兵哥哥的背影啦！而且聽說今天的教官可嚴格了，要是遲到，說不定會被罰跑操場十圈！”說著，還故意做出一副惋惜的樣子。
林知夏的被子終於探出一個小腦袋，睡眼惺忪地說：“真的嗎？那……那我起來還來得及嗎？”
“當然來得及！只要你速度夠快！”周颯爽一把掀開她的被子，“趕緊的，我幫你拿衣服！”
搞定了林知夏，周颯爽又“咚咚咚”地跳到古麗婭的床鋪前。古麗婭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緊實的繭，只露出幾縷烏黑的頭髮。“老五，快醒醒！”周颯爽蹲下身，聲音放軟了些，“你看熱依拉都起來了，咱們可不能輸給她呀！而且你不是還惦記著給大家展示你新學的正步走嗎？”
古麗婭的毯子動了動，露出一雙溼漉漉的眼睛，帶著濃濃的睏意：“可是我好睏……”
“我知道，但是隻要熬過今天，明天就輕鬆啦！”周颯爽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而且等軍訓結束，我請大家喝奶茶！超大杯的那種！”
這句話似乎起了作用，古麗婭終於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那好吧……我起來就是了……”
看著兩個磨蹭的妹妹終於起床，周颯爽滿意地點點頭，跳下床大喊：“姐妹們，動作都麻利點！五分鐘後，咱們602宿舍全體必須出現在樓下！誰要是最後一個，今晚可要負責給大家打洗腳水啊！”
宿舍裡頓時響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伴隨著熱依拉和付玉梅的笑聲，還有蘇雨桐整理畫具的響動。
晨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亮了六個忙碌的身影，也照亮了602宿舍充滿活力的清晨。牙刷碰撞瓷杯的清脆聲響裡，蘇雨桐盯著鏡子裡自己眼下的青影直犯愁，沾著水珠的手指無意識摩挲過帆布包上的鈴鐺——昨晚設計窗簾圖案到深夜，此刻睏倦如潮水般湧來。
當第一縷晨光爬上窗臺時，602宿舍的六個身影已經擠在洗漱臺前。熱依拉正踮腳往銅製噴壺裡灌水，古麗婭趁機把冰涼的毛巾按在姐姐後頸，惹來一聲帶著笑意的輕呼；周颯爽的搪瓷缸裡插著六支牙刷，像列隊的小士兵，她正揮舞著毛巾吆喝：“付付快把牙膏擠上！知夏別對著鏡子發呆了！”
林知夏攥著沾了水珠的梔子花髮卡，突然指著窗外驚呼：“快看！操場上已經有人了！”眾人齊刷刷扭頭，正看見穿迷彩服的身影在跑道上移動，晨光給他們的肩章鍍上金邊。付玉梅猛地把漱口杯往檯面上一放，濺起的水花溼了蘇雨桐的速寫本：“還愣著幹什麼？咱們602得第一個到！”
古麗婭突然拽住熱依拉的衣角，用家鄉話快速說了幾句。熱依拉眼睛一亮，從行李箱底翻出兩個繡著石榴花的護腕，不由分說套在妹妹和林知夏手腕上：“戴上...保佑...不曬黑。”林知夏摸著柔軟的絨毛，突然把髮卡別在古麗婭髮間：“那我也把好運分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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