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翔的考公之路》第40章 軍歌里的夏夜(1)

作者:雪奈旭·10小時前

醫務室的白熾燈突然閃爍了兩下,像疲憊的眼睛在睏倦中眨動。電流滋啦作響,燈管投下的冷白光在牆面上明明滅滅,將謝菲兒輪椅扶手的金屬邊緣映得忽藍忽紫。消毒水的氣味在悶熱的空氣裡凝滯,與窗縫漏進的夜風撞出微妙的腥甜,遠處訓練場上此起彼伏的拉歌聲卻如漲潮般漫進來,混著蟬鳴撞碎了室內的寂靜。

蘇雨桐整個人幾乎貼在玻璃上,鼻尖被壓出淺淺的紅印,睫毛在暮色裡投下顫動的陰影;林知夏抱著枕頭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顫,指節泛白,彷彿要將柔軟的枕芯攥出形狀;連平日裡總帶著書卷氣的嚴鳳翔,也將倒扣在膝頭的書本重重合上,書頁間夾著的楓葉書籤輕飄飄落在地上,邊緣乾枯的鋸齒狀缺口微微卷曲。

走,去湊湊熱鬧。謝菲兒輕笑一聲,金屬輪椅扶手被她摩挲得溫熱,留下一道淡淡的汗漬。蘇雨桐立刻蹦跳著跑來幫忙解鎖制動裝置,輪椅碾過門檻時發出輕響,驚得牆角蜷縮的蟋蟀瞬間鑽進陰影。晚風裹挾著青草與汗水的氣息撲面而來,晾衣繩上未乾的迷彩服在暮色中輕輕搖晃,恍若無聲的旗幟,偶爾滴落的水珠砸在碎石路上,濺起細小的泥點。

穿過蜿蜒的碎石小徑,四人遠遠望見訓練場上跳動的光斑。不知哪個調皮的學生用戰術手電在夜空中劃出金色弧線,光束掃過少年們漲紅的臉龐,將飛揚的髮絲鍍上金邊,也照亮了他們脖頸處滾動的汗珠。林知夏突然扯著沙啞的嗓子喊道:付玉梅!加油!這聲吶喊帶著破音的倔強,驚飛了樹梢棲息的夜梟,撲稜稜的振翅聲混進歌聲裡。蘇雨桐跟著跳起來揮舞手臂,軍訓帽上的軍徽在月光下晃出細碎的光,像撒落人間的星辰。女生尖兵班方陣裡,付玉梅清亮的嗓音陡然拔高,古麗扎爾甩動的頭巾在空中劃出鮮豔的虹,二十餘道女聲交織成網,將《軍中姐妹》的旋律唱得穿雲裂石,驚得路過的巡查車都放緩了速度。

中文一中隊這邊,嚴鳳翔握緊拳頭漲紅著臉嘶吼:李響!張明遠!壓過她們!熱和古黝黑的臉上綻放出草原般遼闊的笑容,他用帶著馬頭琴韻味的調子起頭,喉結劇烈滾動,震得脖頸處青筋暴起;孟剛和王自強跺腳的節奏震得地面發麻,每一下都像擂鼓,驚起草叢裡蟄伏的蛐蛐;李響破音的高音突然炸響,引得圍觀人群爆發出鬨笑,笑聲裡卻藏著少年人獨有的驕傲。樹蔭下,張野靠在斑駁的樹幹上,作訓帽簷壓得低低的,可微微顫動的肩膀還是洩露出他強忍著的笑意,迷彩褲口袋裡的哨子隨著他的笑聲輕輕碰撞。

謝菲兒的輪椅緩緩靠近,金屬輪軸與石子路摩擦的聲響驚動了場上的較量。周颯爽利落轉身時,髮梢甩出細密的汗珠,在月光下碎成晶瑩的霧;趙長軍挺直的脊背繃得筆直,迷彩服領口洇溼的汗漬在暮色裡暈染成深色的花。謝教官!這聲整齊的問候裡,有人喘著粗氣,有人帶著雀躍,卻都像當年謝菲兒在軍營裡聽到的軍號般清亮,驚得遠處池塘的蛙鳴都短暫停歇。

謝菲兒抬手虛壓,目光掠過少年們發亮的眼睛,彷彿看見二十年前的自己——那個在結霜的跑道上摔得膝蓋滲血,卻咬著牙不肯落淚的姑娘。風掠過她的鬢角,撩起幾縷銀絲,與少年們烏黑的髮梢形成鮮明對比。行了,都別把嗓子喊啞了。她笑著指向亮起暖黃色燈光的食堂,路燈下飛舞的蚊蟲像墜落的星星,撞在燈罩上發出細碎的輕響,張野,帶大家去吃飯吧。再餓著肚子,待會兒唱《強軍戰歌》都沒力氣了。

張野無奈地攤開手,迷彩褲膝蓋處的褶皺裡還沾著下午戰術訓練的泥點,褲腳捲起的部分露出幾道草葉劃傷的紅痕:您也看到了,這群小老虎我可攔不住。他轉向列隊的學生,故意板起臉,解散!十分鐘後食堂集合,遲到的人......話未說完,熱和古已經勾住王自強的脖子往前衝,兩人跌跌撞撞地笑著,迷彩服摩擦出窸窣聲響;女生們簇擁著周颯爽笑鬧著跑開,有人的水壺忘在原地,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晚風捲著日落西山紅霞飛的哼唱,混著此起彼伏的腳步聲,驚起整片樹林的夜棲鳥群,撲稜稜的翅膀聲與遠處傳來的軍歌交織成一片沸騰的浪潮。

謝菲兒望著漸漸散去的人群,輪椅扶手殘留著蘇雨桐方才攥出的汗漬,溫熱而真實。林知夏彎腰幫她整理滑落的毛毯時,髮梢掃過她手背,帶著年輕生命特有的柔軟;嚴鳳翔默默將輪椅轉向醫務室方向,鞋底碾碎落葉的沙沙聲與遠處傳來的軍歌交織。蘇雨桐還踮著腳張望,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幾乎要與訓練場上褪色的跑道線重合:謝教官,明天還會有拉歌比賽嗎?

會的。謝菲兒仰頭望著綴滿星子的夜空,北斗七星在雲層後若隱若現,蟬鳴與未散的歌聲在風裡纏綿。她輕輕摩挲著袖口下淡粉色的疤痕,那是青春刻下的勳章,觸感粗糙卻溫暖:在迷彩的日子裡,每一天都會有新的較量。遠處的哨塔亮起微光,像永遠醒著的眼睛,見證著少年們跌跌撞撞卻又無比堅定的蛻變。晚風掀起她鬢角的銀絲,恍惚間,那些年輕的面孔與記憶裡的戰友漸漸重疊,同樣的熱血,同樣的倔強,在時光長河裡永恆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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