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翔的考公之路》第139章 墨痕深處,文心共照(1)

作者:雪奈旭·8天前

嚴鳳翔是被李響拽著胳膊從床上彈起來的。

“快點快點!第一節是劉教授的中文課!”李響的聲音像按了快進鍵,手裡還攥著個沒剝殼的茶葉蛋,“那老頭的課你敢遲到?上次有人晚了三分鐘,被他罰抄《離騷》三遍,抄得手都快斷了!”

嚴鳳翔揉著眼睛坐起來,窗外的陽光已經斜斜地照在對面的教學樓上,牆面上的爬山虎被曬得發亮。他腦子裡還殘留著夢裡的櫻花香,指尖似乎還能摸到宣紙的糙感,直到李響把涼毛巾甩在他臉上,才猛地清醒過來——原來不是夢,是真的要上中文課了。

“你的筆記本呢?”李響已經套好了外套,正踮著腳往他桌上瞅,“劉教授今天要講《文心雕龍》,據說要抽人背‘神思篇’,我昨晚臨時抱佛腳背了三句,你可別指望我救場。”

嚴鳳翔摸了摸枕頭底下,那本寫著櫻花詩的筆記本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他翻開看了一眼,右下角的墨點果然還在,像顆固執的星子。“知道了,”他把筆記本塞進書包,“我複習過,你別到時候把‘神思’說成‘相思’就行。”

兩人一路小跑穿過操場,晨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兩條慌忙逃竄的魚。路過食堂時,嚴鳳翔被一陣豆漿香勾得停了腳,李響卻拽著他往前衝:“別買了!劉教授的課禁止帶食物,上次有人偷偷啃包子,被他用粉筆頭砸中後腦勺,現在那包子餡還粘在第三排的椅背上呢!”

教學樓的走廊裡已經擠滿了人,大多是中文系的學生,手裡都捧著厚厚的典籍,有念《詩經》的,有背《楚辭》的,還有人在小聲討論昨晚的夢——嚴鳳翔聽見兩個女生說“夢見和李白對飲”,忍不住想起自己夢裡的櫻花,嘴角悄悄漾起一點笑意。

“喲,這不是我們哲學系的‘跨界才子’嗎?”趙長軍從後面拍了他一下,手裡晃著本線裝的《文心雕龍》,書頁邊緣都翻得起了毛,“聽說你昨晚夢見蘇雨桐了?連說夢話都帶著‘暖’字,要不要我幫你在劉教授面前美言幾句,讓他講講‘情書寫作與古典文論的關係’?”

嚴鳳翔的耳根瞬間熱了,剛要反駁,就被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打斷。劉教授揹著雙手從樓梯口走過來,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副老花鏡,鏡片後的眼睛像兩潭深水,掃過誰誰就得趕緊收聲。

“劉教授好!”學生們齊刷刷地問好,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劉教授點點頭,目光在人群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嚴鳳翔身上:“嚴鳳翔?”

“到!”他心裡咯噔一下,以為遲到被發現了。

“聽說你最近在研究書法與哲學的關係?”劉教授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力,“今天的課正好講到‘隱秀’,或許你能從裡面找到點新東西。”說完便揹著手走進教室,留下一串沉穩的腳步聲。

嚴鳳翔愣在原地,趙長軍撞了撞他的胳膊:“可以啊你,連劉教授都知道你的研究了。蘇雨桐要是知道,保準覺得你比《文心雕龍》還厲害。”

教室裡已經坐滿了人,前三排是“學霸區”,早早被抱著精裝典籍的學生佔了;後三排是“摸魚區”,有人偷偷把手機藏在書裡,螢幕亮著未看完的小說;嚴鳳翔選了中間靠窗的位置,剛坐下就發現蘇雨桐就坐在斜前方,扎著低馬尾,發繩上彆著個小小的櫻花髮卡——和夢裡的樣子幾乎重合。

她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回過頭來朝他笑了笑,手裡還轉著支鋼筆,筆帽上印著校徽的圖案。“昨晚睡得好嗎?”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了空氣,“我聽周颯爽說,有人做夢都在練‘暖’字?”

嚴鳳翔的臉頰更燙了,剛要說話,講臺上傳來“篤篤”兩聲——劉教授用粉筆頭敲了敲黑板,上面已經用正楷寫好了“神思篇”三個大字,筆鋒遒勁,像刀刻的一樣。“上課。”他推了推老花鏡,“先抽查背誦,從第三排開始。”

教室裡頓時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被點到名的女生站起來時腿都在抖,背到“登山則情滿於山”就卡住了,臉漲得通紅。劉教授沒催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梧桐樹,等了足足半分鐘才說:“下去吧,今晚把‘神思篇’抄五遍,明天交上來。”

輪到李響時,他站起來就把“形在江海之上,心存魏闕之下”說成了“身在曹營心在漢”,引得全班鬨笑。劉教授卻沒生氣,只是慢悠悠地說:“看來李響同學對《三國演義》的研究比《文心雕龍》深,那明天就請你來講講‘諸葛亮的公文寫作藝術’。”

李響的臉瞬間垮了,坐下時偷偷朝嚴鳳翔比了個求助的手勢,卻被劉教授的粉筆頭精準命中手背:“上課專心點,你的‘神思’別飛到操場上去了。”

等抽查完背誦,劉教授才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思理為妙,神與物遊”八個字。“這八個字,是‘神思篇’的魂。”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悠遠,像從古籍裡飄出來的,“什麼是‘神’?什麼是‘物’?嚴鳳翔,你來說說。”

嚴鳳翔站起來時,感覺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蘇雨桐回過頭,眼裡帶著鼓勵的光,像在說“別慌”。他定了定神,想起昨晚夢裡王老師說的“心裡裝著東西,筆才能寫出魂來”,開口道:“我覺得‘神’是人的情思,‘物’是外在的世界,‘神與物遊’就像……就像書法裡的筆與紙,筆帶著心走,紙映著筆動,最後才能寫出有魂的字。”

教室裡靜了兩秒,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劉教授卻點了點頭:“有點意思。哲學系的學生看文論,果然有不同的角度。”他走到黑板前,用粉筆圈出“遊”字,“這個‘遊’字用得好啊,不是強行捆綁,是自然而然的交融。就像你們寫情書,心裡想著人,筆下的字才會帶甜味;心裡沒東西,寫得再華麗也是空架子。”

全班頓時爆發出一陣笑聲,蘇雨桐的臉頰紅了,低下頭假裝翻書,耳朵卻悄悄紅了。嚴鳳翔站在那裡,感覺陽光透過窗戶落在背上,暖得像夢裡的炭火。

“再來說‘隱秀’。”劉教授在黑板上寫下這兩個字,“‘隱’是藏,‘秀’是露;‘隱’是深潭,‘秀’是浪花。好的文章,該藏的藏,該露的露,就像好的書法,該枯的枯,該潤的潤。”他忽然看向蘇雨桐,“蘇雨桐同學,你是學設計的,說說看,導視牌的設計裡有沒有‘隱秀’?”

蘇雨桐站起來時,腰板挺得筆直,聲音清亮得像山澗的泉水:“有的。比如箭頭的顏色要‘秀’,讓人一眼看到;而設計理念要‘隱’,藏在形狀和材質裡。就像劉教授說的,浪花要顯眼,深潭要藏景——讀者看到的是箭頭,感受到的是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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