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竹林深處走了沒幾步，晚風忽然卷著股焦香追上來，像只調皮的小狗，纏著褲腳不肯放。蘇雨桐低頭看，原來嚴鳳翔手裡拎著的竹籃底，還沾著點烤蝦的油星，被風一吹，香氣便漫得愈發真切。
“炭火該還沒滅透，”嚴鳳翔忽然停下腳步，側耳聽著竹林深處的動靜，除了竹葉摩擦的輕響，竟隱約傳來“噼啪”的火聲，“剛才離開時特意留了些紅炭，說不定還能再烤點東西。”
錢多多眼睛頓時亮了，像只被點燃的小燈籠：“我就說剛才忘帶什麼了！那半串沒吃完的臘肉還在石頭上呢！”他轉身就往回跑，草帽上的野草莓串晃悠著，像掛了串會跳動的紅瑪瑙，“去晚了該被山鼠叼走了！”
大家笑著跟上去，腳步踩在厚厚的竹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像在跟這片竹林說悄悄話。蘇雨桐走在嚴鳳翔身側，看見他袖口沾著的竹炭灰，在夕陽下泛著點灰紫色的光，忽然想起野炊時他低頭添柴的樣子——火光映著他的側臉，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像落了片薄薄的雲。
“你看那片光，”她忽然指著前方，竹林間隙裡果然透出點暖黃的光，像塊藏在綠幕後的寶石，“炭火真的還燃著呢。”
嚴鳳翔抬頭望去，光裡還飄著縷淡淡的青煙，像根系在竹林間的銀線。“是山風幫我們護著了火，”他低聲說，目光落在她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髮梢上，“它也捨不得這煙火氣呢。”
走近了才發現，那堆炭火果然還旺著，紅通通的炭核像顆顆小太陽，把周圍的竹葉都烤得暖融融的。石頭上的臘肉串還在，油汁凝固成琥珀色的膜，錢多多撲過去抓起串就往火上遞，肉片碰到紅炭，頓時“滋啦”冒起油花，香氣比剛才更濃了。
“還有幾個野栗子！”周颯爽從揹包角落裡翻出個布包，裡面是早上從茶園邊撿的野栗子，殼上還帶著刺，“張嬸說埋在炭裡焐熟，比糖炒栗子還香！”她用樹枝把栗子埋進炭灰，動作麻利得像個常野炊的老手。
蘇雨桐蹲在炭火邊，伸出手烤火，掌心很快就暖烘烘的。她往嚴鳳翔那邊看，他正用小刀削著段竹枝，竹屑紛紛揚揚落在炭灰裡，轉眼就被火舌捲走。“在做什麼？”她湊過去問，鼻尖差點碰到他的手肘。
“做個竹叉，”他舉起削好的竹枝，頂端被削得尖尖的，還留著圈圈竹節的紋路，“等會兒串栗子用，免得燙手。”說話間，他忽然往她手心裡放了顆光滑的鵝卵石，是剛才溪邊撿的，被炭火烤得暖乎乎的，“握著暖手。”
石子的溫度透過掌心漫開來，像揣了顆小小的太陽。蘇雨桐低頭看著石子上的紋路，忽然覺得這片竹林像個藏滿驚喜的寶盒——早上有野草莓，中午有烤蝦，此刻連塊石頭都帶著暖意，而最暖的，是身邊人眼裡藏不住的光。
炭火在竹枝間明明滅滅，把每個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錢多多不知從哪尋來個豁口的粗瓷碗，正蹲在火邊烤野雞蛋，蛋殼被火燎得焦黑，他卻寶貝似的捧著，說要等蛋殼裂開時看“小金蛋出世”。
“小心燙著手，”蘇雨桐往他身邊湊了湊，見他把雞蛋埋在熱灰裡，只露出個小尖，“張嬸說烤雞蛋得用餘溫焐，火太旺會炸開。”她從兜裡掏出塊乾淨的帕子，墊在他手底下，“等會兒拿出來時用這個裹著，別燙著。”
錢多多乖乖點頭，忽然指著溪邊喊：“快看！趙哥他們在釣蝦！”大家循聲望去，果然見趙長軍蹲在溪岸，手裡舉著根系著棉線的竹枝，線末端拴著塊臘肉碎，棉線剛探進水裡，就有幾隻青灰色的小蝦舉著螯鉗湊過來，引得李響在旁邊直跺腳：“輕點！別把蝦嚇跑了！”
“這蝦叫‘石蝦’，”張嬸早上塞給大家的竹籃裡，正躺著半袋鹽和胡椒，嚴鳳翔拎起竹籃往溪邊走，“烤著吃最鮮，不用去殼，連殼嚼著都香。”他蹲在趙長軍身邊，幫著把臘肉碎再切小點，指尖浸在溪水裡，驚得蝦群一陣亂躥，水面頓時泛起細碎的銀花。
蘇雨桐坐在格子布上，看著他們釣蝦的身影被夕陽拉得老長，忽然想畫這幅“溪畔釣蝦圖”。她掏出畫本時，發現嚴鳳翔剛才寫的字旁邊，不知何時被誰畫了只歪歪扭扭的小蝦，蝦鉗舉著顆野草莓，倒有幾分憨趣。正笑著，周颯爽忽然湊過來，往她手裡塞了塊烤得焦脆的玉米餅邊：“嚐嚐這個，剛才嚴鳳翔埋在灰裡的，焦殼比糖還甜。”
餅邊果然帶著股焦香的甜，混著竹炭的煙火氣，嚼在嘴裡咯吱作響。蘇雨桐往火邊看，嚴鳳翔正幫著李響把釣來的蝦串成串，竹枝穿過蝦身時，蝦腳還在彈動，他指尖沾著的溪水順著竹枝往下滴，落在炭火裡“滋啦”作響。
“給你留了串大的，”他忽然回頭，舉著串蝦朝她晃了晃，蝦殼在陽光下泛著青紫色的光，“等會兒烤好了先給你。”蘇雨桐沒接話，只是把畫本往懷裡收了收，畫裡釣蝦人的身影，不知何時多了抹飄起的淺藍色裙角。
女生們也沒閒著。林知夏和付玉梅採來大把野薄荷，正往搪瓷杯裡塞，薄荷的清香混著山泉水的涼，在杯裡漾出層淺淺的綠。“加點蜂蜜更爽口，”付玉梅往杯裡舀了勺蜜，攪出圈圈甜膩的漣漪，“剛才熱依拉說，她們家鄉用薄荷配饢，說是能‘把夏天嚼進嘴裡’。”
古麗婭正用小刀把饢挖成中空的碗，熱依拉往裡面舀了勺烤臘肉的油汁，再鋪上撕碎的野草莓，油香混著果香漫開來，引得錢多多直吞口水：“給我留個！我用烤雞蛋跟你換！”熱依拉笑著往他嘴裡塞了塊，油汁沾在他嘴角，像只偷吃了蜜的小松鼠。
“快看我的雞蛋！”錢多多忽然蹦起來，指著熱灰裡的雞蛋尖，蛋殼果然裂開道縫，露出點金燦燦的蛋白，“要出來了要出來了！”他小心翼翼用樹枝挑開蛋殼，蛋白嫩得像塊顫巍巍的玉，蛋黃流心似的淌在灰裡，引得大家一陣笑。
“傻小子，”趙長軍釣夠了蝦，提著半串蝦往回走，褲腳沾著的泥點被夕陽照得發亮，“流心蛋才好吃，拌點鹽，香得能吞舌頭。”他往錢多多碗裡撒了點鹽，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在鄉下，也總蹲在灶邊等烤蛋，那時的雞蛋香，跟此刻的竟沒兩樣。
嚴鳳翔把蝦串架在火上，蝦殼很快被烤得通紅，滋滋冒油。他往蝦串上撒了點鹽和胡椒，白花花的顆粒落在蝦殼上，被火一燎，頓時騰起股辛辣的香。“好了，”他把第一串遞給蘇雨桐，竹籤尾端特意用帕子裹著，“小心燙，殼脆得很。”
蘇雨桐咬了口，蝦殼果然“咔嚓”一聲裂開，蝦肉嫩得能掐出汁，混著胡椒的辣和炭火的香，從舌尖鮮到胃裡。她往嚴鳳翔碗裡看，見他正低頭剝蝦殼，指尖沾著的蝦黃金燦燦的，像抹沒擦淨的陽光，忍不住把自己碗裡的野草莓往他那邊推了推：“解解辣。”
嚴鳳翔抬頭時，正撞見她眼裡的笑意，像把碎金撒在了溪水裡。他拿起顆野草莓塞進嘴裡，清甜的汁水瞬間沖淡了胡椒的辣，倒讓舌尖留下點又甜又辛的餘味，像這野炊的時光，熱鬧裡藏著點說不出的熨帖。
風忽然大了些，吹得竹葉“沙沙”作響，把炭火吹得更旺了。李響不知從哪尋來段粗竹節，正用小刀把竹節掏空，做成個簡易的竹筒杯，往裡面倒了點薄荷茶，遞給身邊的孟剛：“嚐嚐‘竹杯茶’，張嬸說用竹筒裝茶，能染上竹香。”
孟剛接過來喝了口，果然嚐到股清冽的竹香，混著薄荷的涼，像把山風灌進了喉嚨：“絕了！比城裡的玻璃杯有味道！”他把竹筒杯遞給付玉梅，“快拍下來，這叫‘竹林限定款’。”
付玉梅舉著手機拍個不停，從烤得冒油的蝦串到竹杯裡的薄荷茶，連錢多多沾著蛋黃的嘴角都沒放過。“這組照片能當桌布，”她翻著相簿裡的畫面，忽然指著張抓拍的照片笑，“你們看這張，嚴鳳翔給蘇雨桐遞蝦串時，陽光正好落在兩人手上，像鍍了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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