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漸漸隱在暮色裡,竹葉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像張攤開的網。錢多多的草帽早歪到了腦後,手裡攥著最後半塊烤紅薯,邊走邊哼著跑調的歌,忽然被腳下的藤蔓絆了個趔趄,手裡的紅薯“啪”地掉在地上,滾進了路邊的灌木叢。
“哎呀!”他急得要去撿,卻被趙長軍一把拉住。“別亂動,”趙長軍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指著灌木叢深處,“你聽。”
晚風穿過竹林的縫隙,忽然送來陣粗重的喘息聲,像是什麼大傢伙在刨土,混著枯枝斷裂的脆響,聽得人頭皮發麻。嚴鳳翔迅速把蘇雨桐往身後拉了拉,自己往前跨了半步,藉著最後一點天光往林子裡看——只見灌木叢搖晃的陰影裡,拱出個灰黑色的大傢伙,圓滾滾的身子像頭小牛,嘴邊露著兩根彎彎的獠牙,正低頭啃著地上的紅薯皮。
“是野豬!”李響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摸向腰間,才想起早上沒帶鐮刀,“這玩意兒兇得很,咱別惹它。”
那野豬似乎聽見了動靜,猛地抬起頭,小眼睛裡閃著兇光,鼻孔裡噴出兩道白氣,前蹄在地上刨了刨,竟朝著他們的方向邁了兩步。錢多多嚇得往周颯爽身後躲,手裡的空草帽“啪嗒”掉在地上,被風吹得滾到了野豬腳邊。
野豬被草帽的動靜驚了,猛地“嗷”一聲叫,聲音像破鑼似的,四蹄蹬地就衝了過來。“快跑!”趙長軍大喊一聲,推了錢多多一把,自己抄起身邊一根粗竹枝,橫在胸前。大家頓時慌了神,林知夏和付玉梅嚇得臉色發白,被古麗婭和熱依拉拉著往回撤,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響,在寂靜的暮色裡格外刺耳。
嚴鳳翔緊緊攥著蘇雨桐的手腕,往竹林更密的地方鑽。“跟著我,別鬆手!”他的聲音帶著點急,手心卻依舊穩,拉著她在竹影間穿梭,竹葉掃過臉頰,劃出細碎的疼。蘇雨桐只覺得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耳邊全是自己的喘息和野豬的嘶吼,忽然腳下一滑,踩進了個淺坑,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怎麼了?”嚴鳳翔立刻停下,回頭去扶她,就這片刻的停頓,身後的野豬已經追了上來,粗重的呼吸噴在兩人後頸,帶著股腥臊的土腥味。蘇雨桐看著那對閃著寒光的獠牙,忽然用力推開嚴鳳翔:“你快走!”
她自己卻因為這一推,重心不穩跌坐在地,腳踝的疼瞬間蔓延到整條腿。野豬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激怒了,調轉方向就朝她猛衝過來,蹄子踏在地上“咚咚”響,像擂鼓似的敲在每個人心上。
“雨桐!”嚴鳳翔目眥欲裂,想也沒想就撲回去,一把將她往旁邊的斜坡推,自己卻被野豬的獠牙劃到了胳膊,粗布袖子頓時滲出片暗紅。野豬撲了個空,惱羞成怒地轉身,再次朝著還沒爬起來的蘇雨桐撞去。
就在這時,趙長軍舉著竹枝從側面撲過來,狠狠砸在野豬背上。“畜生!看打!”竹枝“咔嚓”一聲斷成兩截,野豬吃痛,嘶吼著轉過身去對付趙長軍,獠牙在暮色裡閃著兇光。李響趁機衝過來,拉起蘇雨桐就往嚴鳳翔那邊跑:“快!往山下撤!”
蘇雨桐被拉著踉踉蹌蹌地跑,腳踝的疼讓她幾乎站不穩,眼角的餘光瞥見嚴鳳翔捂著流血的胳膊,還在往這邊望,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緊了。“你的胳膊!”她忍不住喊,聲音裡帶著哭腔。
“別管我!”嚴鳳翔朝她揮手,另一隻手撿起地上的斷竹枝,朝著野豬的方向跑去,“趙哥!我來幫你!”
暮色越來越濃,竹林裡的能見度越來越低。周颯爽拉著蘇雨桐躲在一棵粗竹後面,手還在止不住地抖:“別怕,趙哥他們能應付……”話沒說完,就看見野豬猛地甩開趙長軍,再次朝著她們這邊衝來,顯然是盯上了落單的人。
蘇雨桐下意識把周颯爽往身後擋,自己卻因為動作太急,腳踝的傷徹底動了筋,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野豬的蹄子已經近在眼前,她甚至能看見它嘴邊沾著的泥土和草屑,忽然想起早上野炊時,嚴鳳翔塞給她的那塊暖手的鵝卵石還攥在手裡,便想也沒想就朝著野豬的眼睛砸過去。
石子沒砸中眼睛,卻打在了野豬的鼻子上。野豬吃痛,猛地停下腳步,發出一聲震耳的嘶吼。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嚴鳳翔和趙長軍同時撲了上來,一人拽住野豬的尾巴,一人死死按住它的頭,李響則趁機撿起地上的斷竹,狠狠插進了野豬的脖頸——那畜生掙扎了幾下,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沉,終於不動了。
所有人都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竹林裡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溪水的叮咚。嚴鳳翔顧不上擦胳膊上的血,踉蹌著跑到蘇雨桐身邊,蹲下來就去看她的腳踝:“怎麼樣?傷到哪了?”
蘇雨桐的褲腳已經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血順著腳踝往下淌,在地上積了一小灘。“沒事……”她咬著牙想站起來,卻疼得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就是扭了一下……”
“都流血了還說沒事!”嚴鳳翔的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小心翼翼地捲起她的褲腿,只見腳踝處又紅又腫,一道被碎石劃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別動,我幫你處理。”他從揹包裡翻出張嬸給的急救包,裡面有布條和草藥,是早上擔心爬山磕傷準備的。
趙長軍和李響也走了過來,兩人身上都帶著擦傷,趙長軍的胳膊被野豬撞得青了一大塊。“這畜生真兇,”李響喘著氣說,“幸好咱人多,不然今天麻煩了。”他看著地上野豬的屍體,眉頭皺了皺,“這玩意兒留在這兒也不是辦法,萬一引來別的野獸……”
“先別管這個,”嚴鳳翔已經用清水幫蘇雨桐沖洗了傷口,正把草藥嚼碎了往她腳踝上敷,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什麼珍寶,“她的傷得趕緊下山處理,這草藥只能暫時止血。”
蘇雨桐看著他胳膊上還在流血的傷口,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你的胳膊……”
“小傷,”嚴鳳翔抬頭衝她笑了笑,眼角的疲憊卻藏不住,“比不過你的腳重要。”他用布條小心翼翼地幫她包紮好腳踝,打了個漂亮的結,“能走嗎?我揹你。”
蘇雨桐搖搖頭,剛想說話,卻被周颯爽按住了:“讓他背吧,你這傷根本走不了路。”林知夏和付玉梅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乾淨的帕子,想幫嚴鳳翔擦胳膊上的血,卻被他擺擺手拒絕了:“先下山再說。”
錢多多早就嚇得沒了力氣,此刻見危險解除,才敢湊過來,看著蘇雨桐的腳踝,眼圈紅紅的:“都怪我,要不是我掉了紅薯……”
“不關你的事,”蘇雨桐忍著疼安慰他,“是咱們運氣不好,碰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