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忽然停了，白楊樹葉懸在半空，像被凍住的剪紙。蘇雨桐的指尖還沾著糖瓜的黏膩，聽見身後傳來布料摩擦的輕響時，她以為是嚴鳳翔又要遞什麼東西過來——或許是片剛撿的銀杏葉，或許是顆裹著糖衣的話梅。
但碰在她後頸的不是嚴鳳翔的指尖。
是隻骨節分明的手，帶著洗得發白的帆布手套，指腹蹭過她散落的髮絲時，像片枯葉擦過皮膚。蘇雨桐猛地回頭，劉晨光的臉離得很近，鏡片反射著月亮的光，看不清眼神，只有他嘴角的笑還帶著剛才在飯館裡的暖意：“你頭髮上沾了片蘆葦絮，像只停著的白蝴蝶。”
他的手還停在半空，手套邊緣磨出了毛邊。蘇雨桐往後退了半步，帆布包撞在身後的楊樹幹上，裡面的野菊花剪紙發出細碎的響。“謝謝劉老師。”她的聲音有點發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包帶，剛才在飯館裡那點鬆弛感全沒了。
嚴鳳翔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左邊，影子把她的影子遮去大半。他沒看劉晨光，只盯著蘇雨桐的後頸，喉結動了動：“劉老師，天黑，小心腳下。”
劉晨光笑了笑，收回手揣進兜裡，手套蹭過外套拉鍊，發出輕響：“人老了，眼神不濟，倒是讓你們年輕人笑話了。”他轉身往前面走，步子還是慢悠悠的，“快到宿舍了，前面路口分岔，各走各的吧。”
林知夏和付玉梅她們已經走遠了，銀鈴聲和說笑聲順著風飄過來，忽遠忽近。蘇雨桐剛要抬腳，手腕突然被攥住——是嚴鳳翔，指節因為用力泛著白，他的手心很熱，燙得她像被烙鐵燙了下。
“走這邊。”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點她沒聽過的啞，拽著她往另一條更暗的路拐。月光被白楊樹擋得更碎，地上的影子歪歪扭扭，像被揉過的剪紙。
“幹嘛走這邊？”蘇雨桐掙了掙，沒掙開，“劉老師還在前面呢。”
嚴鳳翔沒說話，直到把她拽進一叢蘆葦後面才停下。蘆葦稈子颳著衣服，發出沙沙的響。他低頭看她，眼睛在暗處亮得驚人，像兩簇沒燃盡的火苗：“他碰你哪兒了？”
“就……後頸。”蘇雨桐被他看得有點慌，“劉老師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幫我摘蘆葦絮……”
“我看見了。”他打斷她，喉結又動了動，“以後離他遠點。”
蘇雨桐愣了愣：“為什麼？劉老師人很好啊，還請我們吃飯……”
“我說離他遠點！”他突然提高聲音，蘆葦叢被震得嘩嘩響，“他看你的眼神不對！”
“你胡說什麼呢！”蘇雨桐甩開他的手，往後退了步，“嚴鳳翔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劉老師是長輩，是老師！”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劉晨光的聲音帶著點詫異：“你們怎麼在這兒？”
蘇雨桐剛要回頭，就被嚴鳳翔猛地拽到身後。他轉身時動作太急，胳膊肘撞在她額頭上，疼得她眼圈一紅。嚴鳳翔卻像沒察覺，只死死盯著劉晨光，胸腔劇烈起伏，像頭蓄勢待發的小獸。
“嚴鳳翔，你這是幹什麼？”劉晨光皺起眉，“跟雨桐吵架了？”
“離她遠點。”嚴鳳翔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冰碴子。
劉晨光愣了下，隨即笑了：“你這孩子，吃什麼飛醋？我是你們老師……”
“誰讓你碰她了！”
這句話吼出來的時候，嚴鳳翔已經衝了過去。蘇雨桐只看見個模糊的影子撞向劉晨光，緊接著是拳頭落在肉上的悶響，劉晨光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眼鏡都飛了出去，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時間彷彿被凍住了。
蘆葦還在嘩嘩響，月光透過葉隙落在劉晨光臉上，他的嘴角破了，滲出血絲，卻還在笑，只是笑意沒到眼底：“好小子……有你的。”
嚴鳳翔站在他面前，胸口劇烈起伏，指節也破了，血珠滴在地上，像朵瞬間綻開又枯萎的紅剪紙。他沒看劉晨光，只回頭看蘇雨桐，眼神里有點慌，又有點執拗，像個做錯事卻不肯認錯的孩子。
蘇雨桐的額頭還在疼，心裡卻更亂，她撿起地上的碎眼鏡，又看了看嚴鳳翔流血的手，突然不知道該罵他還是該拉他走。
“你瘋了！”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那是劉老師啊！”
“他不該碰你。”嚴鳳翔的聲音很啞，卻異常堅定，“誰都不能隨便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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