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翔的考公之路》第187章 藕塘深處的甜(2)

作者:雪奈旭·11小時前

嚴鳳翔趕緊低頭摘蓮蓬。他發現塘裡的蓮蓬長得真野,有的藏在蓮葉底下,只露出個小尖,像怕見人的姑娘;有的卻高高地舉著,蓮房都曬成了褐色,蓮子硬得能硌掉牙。蘇雨桐說,老蓮蓬得留著,曬乾了剝出蓮子,冬天煨粥最香,嫩的就現在吃,剝殼時要小心蓮心,苦得能讓人皺半天眉。

“劉老師說,蓮心雖苦,卻是好東西。”蘇雨桐剝著蓮子,指尖被蓮殼染成了綠,“像日子裡的難,看著熬人,熬過去了,心裡反倒亮堂。”

嚴鳳翔沒接話,卻想起劉老師那隻受過傷的手。去年冬天他去送剪紙,撞見劉老師在擦藥,右手背上的凍瘡裂著口子,擦藥時疼得直抽氣,卻還笑著說“這點傷算什麼,當年在陝北插隊,凍掉過半截腳趾頭呢”。那時他只覺得是吹牛,此刻咬著蓮子的苦,忽然品出點別的味——原來有些人的苦,不是掛在嘴邊的,是像蓮心一樣,藏在最甜的蓮子裡。

“你看那邊!”蘇雨桐忽然指著塘中央,那裡有片特別高的蓮葉,葉盤大得能當傘,葉梗上頂著朵半開的荷花,粉得像抹了胭脂,“那底下準有好藕,我去摘!”她說著就要往深處走,塘水卻沒過了腰,布衫的下襬飄在水裡,像朵浸了水的藍蓮花。

“我去!”嚴鳳翔一把拉住她,塘水的涼順著她的手腕爬上來,像條小蛇,“你在船上等著,水深,彆著涼。”

蘇雨桐卻不肯撒手,手指在他手心裡撓了撓:“一起去才有意思,你幫我扒泥,我幫你拔藕,像劉老師說的,搭夥幹活才不累。”她的眼睛在蓮葉的綠影裡亮閃閃的,像盛了兩汪塘水。

兩人往塘中央走,水深沒到胸口,每走一步都要撥開擋路的蓮葉。葉莖上的細刺颳著布衫,發出“沙沙”的響,像誰在耳邊說悄悄話。嚴鳳翔忽然覺得,這比在畫室裡剪紙熱鬧多了——塘裡的魚在腳邊遊,蜻蜓在頭頂飛,連風裡都裹著蓮子的香,不像夢裡的爭吵,只有刺撓人的疼。

“就在這!”蘇雨桐的手在一片蓮葉下停住,指尖往泥裡一探,忽然笑了,“好大的藕!快幫我扒泥!”

嚴鳳翔趕緊蹲下,雙手往泥裡刨。塘泥裹著藕身,像給白玉穿了件褐衣裳,他一點點把泥扒開,藕節處的根鬚纏得密,像姑娘梳亂的發,得順著紋路慢慢解。蘇雨桐在旁邊幫忙,手指小心翼翼地繞開根鬚,嘴裡還哼著劉老師教的剪紙謠,調子跑得厲害,卻比任何歌都好聽,像塘裡的水在唱歌。

“一二三,起!”兩人一起往起拔,藕身“嘩啦”出水,帶著滿串的泥,卻沒斷,整整九節,胖乎乎的像串白玉燈籠。蘇雨桐舉著藕轉了個圈,水珠順著她的髮梢往下滴,落在藕身上,像撒了層碎鑽。

“劉老師見了準誇咱們!”她把藕往船上扔,竹籃裡的藕已經堆成了小山,旁邊的蓮蓬也摘了大半筐,綠汪汪的擠在一起,像堆小綠元寶。

太陽爬到頭頂時,船裡已經裝不下了。嚴鳳翔划著槳往塘邊去,木槳攪得塘水“嘩嘩”響,驚起幾隻翠鳥,翅膀在水面上掃出銀亮的痕。蘇雨桐坐在船尾,正剝著蓮蓬,剝好的蓮子放在片大蓮葉上,白胖胖的堆成小堆,像撒了捧碎玉。

“給你。”她遞過來顆剝好的蓮子,沒去蓮心,“嚐嚐帶苦的甜,劉老師說這樣才記得住味。”

嚴鳳翔放進嘴裡,苦先漫上來,像喝了口沒熬透的糖稀,可嚼著嚼著,甜味就從苦裡鑽出來,清清爽爽的,像被風吹過的蘆葦蕩。他忽然明白蘇雨桐的意思——有些甜,得摻點苦才夠味,就像他和她,吵過鬧過,才更知道珍惜此刻的好。

船快靠岸時,趙常軍他們的笑聲遠遠飄過來。嚴鳳翔抬頭,看見孟剛正扛著根長竹竿,往塘裡捅蓮蓬,李響舉著竹籃在旁邊接,王自強和張明遠蹲在岸邊的柳蔭下,不知在埋什麼東西,只露出兩個晃悠悠的腦袋。

“你們可算回來了!”趙常軍看見船就喊,手裡的竹竿往塘裡一戳,差點把自己帶進水,“我們摘了筐老蓮蓬,明遠說要曬成蓮子幹,冬天給你熬糖粥!”

蘇雨桐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把船上的藕往岸上遞:“今晚讓食堂師傅給咱們做桂花藕,再煮鍋蓮子湯,給劉老師送點去。”

嚴鳳翔跳上岸,伸手把蘇雨桐拉上來。她的布衫溼了大半,貼在身上像層薄綠,卻沒喊冷,只是蹲在柳蔭下,把蓮子往蓮葉裡包,包成個圓鼓鼓的綠包袱,像顆巨大的蓮子。

“你看像不像?”她舉著綠包袱笑,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她臉上織出金亮的網,“像不像你上次剪的‘蓮蓬娃娃’?”

嚴鳳翔想起那片剪紙——他把蓮蓬剪成娃娃的臉,蓮子當眼睛,蓮鬚當鬍鬚,被蘇雨桐貼在畫室的窗戶上,說“風一吹就像在笑”。那時他還嫌剪得不好,此刻看著蘇雨桐手裡的綠包袱,忽然覺得,最好的剪紙,原是長在這塘裡的。

他蹲下來幫她包蓮子,指尖碰到她的手,兩人都沒躲。塘裡的風吹過來,帶著蓮葉的香,帶著蓮子的甜,還帶著點說不清的暖,像奶奶熬的藕湯,稠稠的,把心都裹得軟軟的。

“等會兒回去,我剪片新的剪紙。”嚴鳳翔忽然說,聲音被風吹得輕輕的,“就剪這片藕塘,你在前面摘蓮蓬,我在後面扒藕,旁邊畫著趙常軍他們……”

“還要畫劉老師。”蘇雨桐接過話,指尖在他手背上畫了個小小的蓮蓬,“畫他坐在岸邊看咱們,手裡拿著你剪的蘆葦,像他年輕時的樣子。”

嚴鳳翔的心忽然被什麼撞了下,像顆熟透的蓮子落進水裡。他想起夢裡爭吵時,自己像頭瞎撞的驢,卻沒看見蘇雨桐眼裡的光,原是盼著他能懂——懂劉老師的苦,懂日子的甜,懂兩個人在一起,不是要爭個高下,是要像這塘裡的藕,根鬚纏在一起,卻各自往深處長。

遠處的食堂飄來飯菜香,混著塘裡的蓮香,像把所有的暖都揉在了一起。嚴鳳翔看著蘇雨桐低頭包蓮子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夢真好,好得像顆帶苦的蓮子,嚼著嚼著,就甜到了心裡。

他知道這夢總會醒,但醒來時,竹籃裡的藕會在,蓮蓬會在,蘇雨桐眼裡的光也會在。就像劉老師說的,日子是熬出來的,苦過,甜過,才算真的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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