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翔的考公之路》第187章 藕塘深處的甜(1)

作者:雪奈旭·7小時前

嚴鳳翔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軟泥,鞋邊沾著的泥塊正隨著他的動作簌簌掉落,混著塘邊青草的氣息,有種說不出的踏實。剛才和蘇雨桐一起把滿船的藕和蓮蓬搬上岸時,孟剛還打趣他“手上沾的泥比畫紙上的顏料還厚”,那時他沒反駁,只覺得這泥比畫室裡的墨香更鮮活。

“還愣著?”蘇雨桐提著竹籃往藕塘深處走,裙襬掃過水邊的蘆葦,帶起一串細碎的水珠,“剛聽王大爺說,這片淺水區的嫩藕最多,咱們再摘點,夠食堂燉兩鍋藕湯了。”

他應了一聲,抬腳跟上。塘邊的泥地軟得像揉過的麵糰,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發出“咕嘰”的輕響。這聲音和剛才拔藕時的悶響不同,帶著點俏皮,像蘇雨桐剛才哼跑調的歌謠,不成調,卻讓人心裡發暖。

走了沒幾步,褲腳就被水邊的蒲草勾住了。他低頭去解,指尖剛碰到草葉,就聽見蘇雨桐低呼一聲:“小心腳下!”

嚴鳳翔抬頭,看見她正彎腰盯著水面,眼裡閃著驚喜的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渾濁的水面下,一截白生生的東西正隨著水波輕輕晃動,裹著層滑膩的黏液,像塊浸在水裡的羊脂玉。

“是剛冒頭的嫩藕,”蘇雨桐伸手探進水裡,指尖小心翼翼地撥開周圍的碎葉,“這種藕最嫩,咬一口能擠出汁來,比蓮子還清甜。”

他湊過去,看著那截藕在泥裡若隱若現,忽然想起昨晚蘇雨桐說的話。她說劉老師總講,萬物生長都有定時,就像這藕,埋在泥裡時不見光,卻默默攢著勁,等時機到了,自然能冒出水面,長成脆生生的模樣。

“你說,”嚴鳳翔忽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咱們之前在畫室吵得臉紅脖子粗的時候,是不是也像這埋在泥裡的藕?看著擰巴,其實都在往一處長?”

蘇雨桐的手頓了頓,隨即笑出聲,指尖在水面上點出一圈漣漪:“你才知道啊?劉老師早說了,性子急的人,就得在泥裡多泡會兒,磨磨稜角才好結果實。”她抓住藕身輕輕一拔,嫩藕帶著泥水“嘩啦”出水,頂端還沾著片小小的蓮葉,像戴著頂綠帽子,“你看,這不就出來了?”

嚴鳳翔看著她手裡的嫩藕,忽然覺得心裡那塊被爭吵硌得發疼的地方,像被塘水浸過似的,慢慢軟了下來。他彎腰也去水裡摸索,指尖觸到滑膩的藕身時,故意往蘇雨桐那邊撞了下,濺得她滿臉都是水珠。

“你討打!”蘇雨桐笑著揚手要拍他,卻被腳下的軟泥滑了一下,驚呼著往他身上倒。嚴鳳翔伸手扶住她,兩人的影子在水面上疊在一起,被水波晃得搖搖晃晃,像幅沒幹的水墨畫。

塘邊的蘆葦被風吹得“沙沙”響,遠處傳來孟剛他們的笑鬧聲,隱約還夾雜著李響跑調的歌。嚴鳳翔低頭看著蘇雨桐沾著泥點的臉頰,忽然覺得,這場夢好像不用醒了——就算醒了,這軟泥的溫度、藕的清甜,還有她眼裡的光,也會像印在紙上的墨痕,擦不掉了。

他扶著蘇雨桐站穩,兩人相視一笑,繼續往水裡走。腳下的軟泥依然會發出“咕嘰”的聲響,卻不再是孤單的動靜,倒像和著周圍的風聲、水聲、笑鬧聲,湊成了支特別的歌。

嚴鳳翔的腳剛踩進藕塘的淺水區,就被什麼東西絆了下。不是硬邦邦的石頭,是種滑溜溜、帶著點韌勁的物件,像裹了層黏液的白玉。他低頭,看見渾濁的水面下,半截藕身正斜斜地埋在泥裡,藕節處還沾著幾片嫩綠的蓮葉,被水波盪得輕輕晃。

“小心點,”蘇雨桐的聲音從前面飄來,帶著點笑,“這塘裡的藕長得野,根鬚纏得密,別被絆倒了。”她穿著件靛藍布衫,褲腳捲到膝蓋,露出的小腿上沾著幾點泥星,像落了幾顆褐色的痣。手裡的木槳往塘泥裡一撐,小船就“吱呀”著往前挪了寸,船頭盪開的漣漪裡,浮著朵剛謝的荷花,粉白的花瓣被水泡得半透明,像片揉皺的糖紙。

嚴鳳翔扶著船幫站穩,鼻尖忽然鑽進股清苦的香——是蓮葉的氣息,混著水底泥土的腥甜,像把沒熬透的糖稀里摻了把荷葉碎。他往遠處看,整片藕塘都被蓮葉蓋得密密實實,綠得發黑的葉盤上滾著水珠,風一吹就晃出細碎的光,像撒了滿塘的碎銀。

“劉老師說,這塘的藕是‘九孔蓮’,”蘇雨桐彎腰從船板上拿起個竹籃,籃沿還沾著去年的幹蓮鬚,“比別處的甜,煨湯最是養人。”她伸手撥開擋路的蓮葉,指腹蹭過葉莖上的細刺,留下點黏糊糊的汁液,“小時候跟奶奶來摘藕,她總說要順著葉莖往下摸,摸到硬邦邦的疙瘩,就是藏在泥裡的藕了。”

嚴鳳翔學著她的樣子,伸手探進水裡。塘水涼絲絲的,剛沒過手腕,指尖很快就觸到團滑膩的東西。他心裡一喜,攥住往上一提,泥水“嘩啦”濺了滿臉,手裡的藕卻“啪”地斷成兩截,斷口處冒出雪白的漿,像剛擠出來的牛乳。

“看你急的。”蘇雨桐笑得肩頭直顫,伸手幫他擦掉下巴上的泥點,指尖的溫度混著塘水的涼,在皮膚上燒出點暖,“摘藕得慢慢來,先把周圍的泥扒開,讓藕身全露出來,再順著根鬚往起拔,不然準斷。”她邊說邊蹲進水裡,半截身子沒在綠汪汪的塘裡,只露出個扎著紅頭繩的腦袋,像朵剛冒頭的荷花。

嚴鳳翔看著她在水裡摸索的樣子,忽然想起昨晚夢裡的爭吵。那時他像頭犟驢,非要爭出個是非,卻沒發現蘇雨桐眼裡的光,其實和此刻塘裡的水珠一樣,亮閃閃的,全是盼著他好的意思。一股甜絲絲的愧意漫上來,像喝了口加了桂花的藕湯。

“找到啦!”蘇雨桐忽然喊了聲,手裡舉著截胖乎乎的藕,藕節處還帶著新鮮的泥,“你看這藕,九節呢,奶奶說這樣的藕最有福氣。”她把藕扔進船裡的竹籃,水珠順著藕身往下滴,在籃底積出小小的水窪,映得藕身白得發亮。

嚴鳳翔也跟著蹲進水裡,手指在泥裡慢慢扒拉。塘底的泥軟得像熬化的糖稀,裹著他的指尖往深處陷,卻不覺得膩,反倒有種踏實的暖。忽然,指尖觸到片硬邦邦的東西,不是藕,是圓滾滾的,帶著點扎手的尖——他猛地往起一撈,顆蓮蓬“嘩啦”出水,碧綠的蓮房上還沾著幾條細小魚,尾巴一甩就掉進水裡,濺得他滿臉都是涼。

“是蓮蓬!”他舉著蓮蓬笑,蓮房上的蓮子鼓囊囊的,像綴滿了綠珍珠,“這比藕好摘,一拔就出來!”

蘇雨桐湊過來看,鼻尖幾乎碰到蓮房,呼吸把蓮鬚吹得顫巍巍的:“這蓮蓬還嫩著呢,蓮子剝出來能直接吃,甜得帶點清苦,像你熬糖時沒放夠桂花的味。”她伸手從蓮房裡摳出顆蓮子,剝去綠皮,露出雪白的果仁,往嚴鳳翔嘴邊送,“嚐嚐,比橘子瓣清爽。”

蓮子的甜在舌尖炸開時,嚴鳳翔忽然想起趙常軍。那傢伙總說蓮子是“苦差事”,剝殼時被蓮心苦得齜牙咧嘴,卻每次都搶著吃最嫩的。還有李響,上次畫蓮蓬,把蓮房畫成了蜂窩,被劉老師笑說“像孟剛啃過的玉米”,結果他非說那是“藝術變形”,梗著脖子跟人吵了半天。

“想什麼呢?”蘇雨桐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戳了戳,像片蓮葉掃過水麵,“再不動手,好蓮蓬都被鳥啄光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