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刺蝟放進五食堂牆角的木箱時，王師傅正往灶膛裡添柴，火苗“噼啪”舔著鍋底，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高忽矮像個跳動的皮影。“這小傢伙跟你們投緣，”他用長柄勺攪了攪鍋裡的南瓜粥，米香混著水汽漫出來，“我這灶房後簷給它搭了個窩，墊著舊棉絮，保準凍不著。”
蘇雨桐往木箱裡鋪了層乾草，是從萌寵樂園帶回來的，還帶著陽光的暖。最小的那隻刺蝟縮在角落，尖刺上沾著的苜蓿草葉還沒掉，被周颯爽輕輕摘下來時，“啾”地叫了一聲，像在撒嬌。“以後天天來給你送粥，”周颯爽用指尖碰了碰它的鼻尖，“再教你聽廣播，五食堂的喇叭一響，就知道開飯了。”
林知夏把兔子暫時安置在宿舍窗臺上，用竹籃罩著，籃底鋪著古麗婭編的綵線墊。兔子大概是認生，縮在角落啃胡蘿蔔，耳朵卻一直豎著，聽著宿舍裡的動靜——付玉梅在算明天要帶的食物清單，鉛筆在紙上“沙沙”響；古麗婭和熱依拉在除錯彈布林，琴絃偶爾蹦出個清亮的音；錢多多趴在桌上畫海報，標題寫著“廣播站愛心小分隊”，旁邊畫了只叼著麥克風的刺蝟，歪歪扭扭卻透著股認真。
“明天帶二十片胡蘿蔔，十根骨頭，還有……”付玉梅的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苜蓿草得多帶點，那隻兔子好像特別愛吃，昨天啃了三捆呢。”
“我去跟三班借個大竹筐，”錢多多舉起畫稿，“把這些東西都裝進去，再讓嚴鳳翔幫忙捆在三輪車上，他綁東西最結實，跟他釘畫板似的。”
蘇雨桐忽然想起嚴鳳翔臨走時的樣子，他把剩下的骨頭分給了操場邊的流浪狗，指尖被小狗舔得癢癢的，卻沒像平時那樣躲開，只是站在夕陽裡看著它們搶食，側臉被鍍上層金紅，像幅沒幹透的油畫。“他說今天要給廣播站修窗戶，”蘇雨桐往布包裡裝報名表，“等會兒送過去給他當點心。”
林知夏從抽屜裡摸出個小布包，裡面是她醃的話梅，酸得能提神。“給嚴同學也帶兩顆，”她把布包往蘇雨桐手裡塞，“修窗戶費力氣，含顆話梅解解乏。”
往廣播站走時，暮色已經漫過操場，楊樹林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像群彎腰的人。廣播站的燈亮著，橘黃色的光透過蒙著水汽的玻璃，在地上投下片毛茸茸的暖。蘇雨桐推開門時，正看見嚴鳳翔站在窗臺上擦玻璃，舊報紙裹著他的手，擦過玻璃的“沙沙”聲很輕，像在給空氣撓癢。
“慢點，”她把話梅放在桌上，“別摔著。”
嚴鳳翔從窗臺上跳下來，褲腳沾著點灰，是擦窗框時蹭的。“快好了，”他拿起話梅往嘴裡丟了一顆，酸得眯了眯眼，“明天一早就能透亮，李默學長說早間新聞得亮堂著念才有精神。”
桌上攤著張紙條，是他寫的維修清單，字跡跟他的人一樣利落：“玻璃膠一瓶，舊報紙五張，抹布兩塊”。旁邊還壓著片楊樹葉，葉脈被描成了紅色，大概是用蘇雨桐落在畫室的紅鉛筆塗的。“給你的，”嚴鳳翔把樹葉往她面前推了推，“昨天萌寵樂園那棵老楊樹上摘的，比學校的葉子寬，夾在本子裡好看。”
蘇雨桐捏著樹葉，葉面上還留著他指尖的溫度，像揣了塊暖玉。窗外的風捲著楊樹葉響，把廣播站的燈光吹得輕輕晃，倒像誰在屋裡撒了把碎金。
三輪車剛駛出校門，就見嚴鳳翔揹著個大帆布包等在路邊，包裡鼓鼓囊囊的，不知裝了些什麼。“王師傅給的肉骨頭，”他把包往車上放，“說小狗們得啃點帶肉的，才能長結實。”
車斗裡已經堆了不少東西：付玉梅的醫藥箱，林知夏的胡蘿蔔籃，古麗婭的綵線團，還有錢多多特意帶來的吉他，弦上纏著紅綢帶，說是“給小動物們伴奏用的”。周颯爽坐在最邊上，懷裡抱著裝小刺蝟的木箱，小傢伙在裡面“啾啾”叫著，像在跟外面的風聲應和。
“今天肯定熱鬧，”錢多多蹬著車，花襯衫被晨露打溼了點，“我昨天跟萌寵樂園的老爺爺說要帶朋友來，他說給咱們留了新烤的玉米餅，給小動物當零食。”
剛到籬笆門外，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童聲，像群剛出籠的小麻雀。周颯爽推開門時，葡萄架下已經圍了圈穿藍布校服的孩子，大概七八歲的樣子，正圍著老人聽故事，小臉蛋被朝陽曬得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
“是小學生！”林知夏忽然有點緊張，往蘇雨桐身後躲了躲，懷裡的兔子耳朵抖了抖，大概也聽見了陌生的聲音。
老人看見他們，笑著揮揮手：“這是學校組織來研學的娃娃，讓他們來認認小動物，知道啥是善心。”
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立刻舉著手跑過來，辮子上的紅綢花晃得人眼花：“老師說要跟大哥哥大姐姐學照顧小動物，你們是來當老師的嗎？”
錢多多立刻挺直了腰板，把吉他往懷裡抱了抱：“當然！我教你們給小狗彈吉他，它們一聽就搖尾巴！”
“我教你們編彩繩，”古麗婭舉起手裡的線團，綵線在晨光裡閃著光，“給小兔子做腳環，像給公主戴項鍊。”
周颯爽蹲下身，把木箱開啟條縫，讓小刺蝟的尖刺露出來：“我教你們認刺蝟，它背上的刺看著扎人，其實軟乎乎的，像……像曬過的蘆花。”
孩子們立刻圍了過來，小腦袋湊在一起，像朵盛開的向日葵。最小的那個小男孩大概剛上一年級，踮著腳往箱裡看，手指被尖刺輕輕碰了下，非但不怕，反倒咯咯笑：“它在跟我打招呼呢！”
蘇雨桐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在鄉下跟著奶奶餵豬，也是這樣蹲在豬圈邊，看小豬崽們搶食，奶奶總說“萬物有靈，你對它好，它都懂”。此刻看著孩子們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所謂的研學，大概就是把這份柔軟的心意，像蒲公英的種子那樣，吹進每個年輕的心裡。
“咱們分工吧，”付玉梅推了推眼鏡，從醫藥箱裡拿出手套，“我帶幾個孩子給小狗換藥，昨天那隻捲毛的爪子被鐵絲劃破了；林知夏帶孩子們喂兔子，它們最愛聽溫柔的聲音；雨桐你帶幾個給刺蝟添乾草，它們的窩該換了。”
嚴鳳翔不知什麼時候抱了捆木板過來，是從樂園的工具房裡找的。“我給它們搭個新窩，”他拿起錘子，聲音輕輕的怕嚇著孩子，“昨天那隻最小的刺蝟總往外鑽，大概嫌窩太擠。”
孩子們立刻分成幾撥，像群忙碌的小蜜蜂。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跟著林知夏蹲在兔子籠邊，學著她的樣子把胡蘿蔔切成小塊，嘴裡還唸叨：“慢點吃，別噎著，像我媽媽喂弟弟吃飯那樣。”旁邊戴紅領巾的小男孩舉著片生菜葉，踮著腳往刺蝟窩邊遞，被小刺蝟“啾”地叫了一聲，嚇得縮回手，又立刻笑起來：“它跟我說謝謝呢！”
錢多多抱著吉他坐在葡萄架下，一群孩子圍著他，聽他彈跑調的《茉莉花》。小狗們趴在他腳邊，尾巴搖得像撥浪鼓，大概不是聽懂了歌，是喜歡這熱鬧的動靜。古麗婭和熱依拉教孩子們編彩繩，最調皮的那個小男孩把綵線纏在手腕上，說成是“給小狗戴的手鐲”，引得大家一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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