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的鐘聲餘韻還在樑上繞，蘇雨桐把“福運圖”收進樟木箱。紅繩纏著的箱鎖“咔嗒”一聲扣上，混種梧桐的木屑從布面簌簌落下，在箱底積成薄薄一層綠，像給未竟的針腳鋪了層春毯。
“明兒破五，得早起擀餃子皮。”母親端來盆溫水，帕子浸在水裡，紅繩繡的“雙枝紋”在水面舒展，“你外婆說破五的面得用‘五更水’和，天不亮就去井邊挑，沾著露水才夠勁。”她往盆裡撒了把薰衣草籽，“安託萬寄的這個，說摻在面裡能解膩，也算給餃子添點洋氣。”
蘇雨桐擦著手笑：“他準是怕咱吃慣了甜餡，忘了巴黎的鹹。”窗外的燈籠被風推得撞在一起，紅繩在燈杆上繞出個松結，祈願牌上的字在光裡晃——“願破五解厄，歲歲無虞”，是嚴鳳翔下午偷偷掛的，木牌邊緣還留著刻刀的新痕。
睡前，她把繡架上的紅繩解下來，纏在混種梧桐的枝椏上。繩尾繫著塊碎布，是“福運圖”上剪下的神影衣角，月光落在布上，像給神披了件銀衣。“明兒得讓這繩沾點餃子香。”她對著樹喃喃自語，風過時，枝椏輕輕晃，紅繩牽著碎布在月下蕩，像在給破五的清晨打拍子。
雞叫頭遍時，蘇雨桐已踩著露水往井邊去。水桶的提樑纏著紅繩，繩上繫著片法國梧桐葉，是安託萬去年寄的“井神符”。井臺的青石板上結著薄霜，她彎腰打水時，葉尖的霜花掉進桶裡，“叮咚”一聲，像給五更水敲了個開場鑼。
“慢點，別灑了！”嚴鳳翔扛著麵粉袋從巷口走來，袋口的紅繩在晨霧裡飄，“我爹說破五的面得用新磨的，混了梧桐木的糠，擀出來的皮兒帶著勁。”他往她手裡塞了個暖爐，紅繩纏著爐蓋，“井邊風大，焐焐手，別凍著。”
兩人往回走時，巷子裡已飄起炊煙。王大爺正往灶膛裡添“破五柴”，混種梧桐的枯枝在火裡噼啪響，“這柴得燒得徹底，”他往火裡扔了把芝麻，“說能把窮神嗆跑，來年不來串門。”周嬸挎著竹籃挨家送“解厄蒜”，紅繩串著的蒜瓣在晨霧裡晃，“泡在醋裡吃，酸得能把晦氣牙都酸掉！”
蘇家的灶間裡，母親已把五更水倒進面盆。蘇雨桐揉麵時，紅繩在腕間繞了三圈，麵粉混著薰衣草籽的紫，在掌心揉出淡淡的花痕。“你看這面，”她笑著舉起來，陽光透過面坯照進來，混種梧桐的木屑像碎星子在裡面轉，“倒像把春天揉進了面裡。”
嚴鳳翔往灶裡添了塊松脂，火苗竄高時，把案板上的餃子皮映得發紅。他忽然指著窗臺上的“福運圖”殘布，紅繩纏著的碎角正對著面盆，“神在幫你呢，”他低聲說，“讓破五的餃子也沾點福運。”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第一鍋“破五餃”已蒸得冒白汽。蘇雨桐捏著餃邊的紅繩往盤裡擺，忽然發現每個褶子裡都卡著點梧桐花碎——是昨夜落在面盆裡的，倒像神悄悄撒的“解厄籽”。她往灶王爺像前擺了盤，紅繩纏著盤沿，心裡忽然透亮：所謂迎神與破五，原是讓紅繩牽著福氣往前挪了挪，把期盼系在初一的餃上，把順遂纏進初五的面裡，讓日子像這餃子的褶，雖彎彎曲曲，卻總能兜住滿膛的暖。
初五的天還沒亮透，蘇家的灶間已騰起白霧。蘇雨桐擀著餃子皮，擀麵杖纏著紅繩，在案板上轉出圈圈白浪，混種梧桐的木屑混在麵粉裡，讓皮兒泛著淡淡的綠。
得捏成月牙形，母親往餡裡撒梧桐花蜜，甜香漫過蒸籠，你外婆說破五的餃子要像元寶，紅繩纏著邊兒捏，能把去年的晦氣都鎖在褶子裡。她指著兩個青花瓷碗，一碗盛著豬肉餡，混著運河的水；一碗是素餡，摻了安託萬寄的薰衣草粉，葷的招福，素的解厄，兩樣都得包，才算福厄兩清
蘇雨桐捏著餃邊時，紅繩在指尖繞出個解厄結。她忽然發現，麵粉袋上的紅繩鬆了，去年守歲時系的結不知何時變成了新模樣——像兩隻手在袋口悄悄打了個招呼。這繩倒比人還機靈，她笑著把餃子碼進竹篾盤，紅繩纏著盤沿，知道今兒要破五，自己先換了新樣。
嚴鳳翔扛著捆破五柴進來，枝椏上還掛著霜花，紅繩纏著梢頭打了個除穢結我爹說這柴得用混種梧桐的枯枝，他把枝子靠在灶膛邊，燒起來噼啪響，像在跟晦氣吵架。他往灶裡添了塊松脂，火苗竄高時，把餃盤映得發紅，剛在巷口見王大爺撒芝麻，說破五撒芝麻，來年不招。
巷子裡傳來噼裡啪啦的響聲，是各家在放破五炮。紙花混著梧桐葉落在窗臺上，紅繩纏著的炮仗殘殼在晨光裡閃，像給青石板鋪了層碎金。快把餃子端出來！母親掀開蒸籠，白汽裹著香漫出來，餃尖的紅繩結在霧裡若隱若現，得趁熱吃，第一口咬著繩結，整年都順順當當。
二、長街的隊伍
日頭爬到屋簷時，的隊伍在巷口聚齊了。孩子們舉著窮神燈，紙糊的燈籠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小人，紅繩纏著燈杆，杆底綁著混種梧桐的枝椏，得讓窮神沾點樹氣，王大爺拄著柺杖吆喝，知道咱烏鎮的樹不好惹，來年不敢再來。
蘇雨桐拎著個竹籃走在前面，籃裡裝著送窮糧：梧桐花炒的芝麻、薰衣草拌的麥粒、混種籽磨的粉，紅繩纏著籃耳，繩尾繫著片法國梧桐葉。這葉是安託萬去年寄的，她給每個孩子分了把糧，說巴黎的破五也撒麵包屑，讓窮神也嚐嚐跨洋的味。
嚴鳳翔扛著個窮神轎，竹編的轎子纏著紅繩，轎簾上繡著雙枝驅窮我爹刻了半夜的轎杆，他把轎子裡的窮神偶擺正，偶身上的紅繩與轎杆纏在一起，用的是祠堂老梧桐的根，說能鎮住窮神的邪性。
隊伍往運河邊走時，紅繩纏著的窮神轎在風裡晃。大人們撒著送窮錢，銅錢用紅繩串著，落在青石板上叮噹作響；孩子們唱著送窮歌，調子裡混著梧桐葉的沙沙聲，窮神窮神快走開，梧桐樹下別回來......
周嬸的畫舫泊在碼頭，艙頂的送窮幡飄得獵獵響，紅繩纏著的幡面繡著富貴雙枝快來把請上船，她往轎裡塞了把薰衣草，讓運河的水把晦氣帶遠些，流到大海里餵魚去。畫舫的櫓繩纏著紅繩，搖起來時，把水面的光攪成碎銀，像給窮神鋪了條走的路。
蘇雨桐往轎裡放了只破五餃，紅繩纏著餃邊。讓窮神吃飽了走，她望著運河的冰，裂縫裡的紅繩殘段正在融化，別回頭惦記咱的煙火。嚴鳳翔忽然指著遠處的橋，你看那繩，混種梧桐的枝椏垂在橋欄上，紅繩纏著的送窮錢正往水裡漂，像在給窮神引路呢。
三、祠堂的解厄符
未時的陽光斜斜照進祠堂，供桌前的解厄符堆成小山，紅繩纏著符角，符上的字都蘸了梧桐花蜜，在光裡泛著金。族老用硃筆在符上畫雙枝紋，筆尖纏著紅繩，這紋得連著根，他往符上灑混種梧桐的葉粉，讓樹氣順著紋鑽進符裡，解厄才靈。
蘇雨桐往每個符袋裡塞了片薰衣草乾花，紅繩纏著袋口打了個平安結安託萬說巴黎的教堂也有祈福符，她把符袋分發給鄉鄰，咱這符帶著樹氣，比啥都管用。李婆婆接過符袋時，紅繩不小心纏上她的柺杖，解了半天竟解出個福壽結這是神在應我呢，她笑得滿臉皺紋，說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守幾年樹。
嚴鳳翔的父親在祠堂的柱子上刻解厄紋，紅繩纏著鑿子，木屑混著松煙香往下落。這紋得刻七寸深，他往紋路里嵌金粉，說能把晦氣釘在柱底，來年長不出新的。柱旁的混種梧桐下，孩子們埋著破五蛋，蛋殼纏著紅繩，我娘說蛋裡藏著去年的，埋在樹下讓樹消化了。
祠堂的偏房裡，王大爺在寫破五聯。紅紙鋪在八仙桌上，紅繩纏著筆架，墨裡摻了梧桐樹皮灰，上聯寫雙枝驅厄氣，下聯對兩地共春陽他往聯角蓋了個木印，印上是雙枝紋讓安託萬在巴黎也沾沾咱的墨香。
蘇雨桐忽然發現，供桌的紅繩與祠堂的梁木纏在了一起，繩尾的解厄符正順著木紋往上爬。你看這繩，她拉著嚴鳳翔的手，像在給祠堂繫腰帶，把所有晦氣都勒在外面。風過時，符袋在繩上晃，像無數只小手在揮，跟去年的黴運說再見。
式儀的後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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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餘的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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