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的鐘聲落定後，蘇雨桐蹲在灶前扒拉灰燼，紅繩纏著的柴梗在餘火裡泛著暗紅，像串沒燒透的金珠。母親端來碗“安神粥”，糯米里摻了混種梧桐的花粉，“破五的火得留個芯，”她用勺子攪著粥，“明兒送窮時引火用，說這樣能把晦氣燒得連根拔。”
窗外的燈籠被風推得撞在窗欞上，紅繩在燈杆上繞出個鬆鬆的環。蘇雨桐望著那環忽然笑了——早上系“解厄結”時特意勒得緊，許是風也懂規矩，知道破五的繩得鬆快些，好讓晦氣能順著縫溜出去。嚴鳳翔從院裡進來，手裡攥著段新搓的紅繩，“我爹說這繩得用混種梧桐的樹皮浸過，”他把繩放在灶臺上，繩上還沾著樹膠，“明兒捆窮神衣，沾著樹氣才鎮得住。”
睡前，蘇雨桐把灶膛裡的“火芯”用紅繩纏起來，埋在灶角的青磚下。母親說這叫“藏福根”，藏得越深，來年的福氣越旺。她摸著磚上的凹痕——是去年破五時埋火芯的地方，紅繩的印子還在，像給灶膛打了個不會癒合的補丁。
雞叫頭遍時，蘇雨桐已在翻箱倒櫃找“窮神衣”。母親說破五沒燒盡的舊物，都得在初六送窮時補燒，尤其是沾過淚的帕子、磨破的鞋底，“這些物件藏著晦氣，”她往舊布堆裡扔了把梧桐花，“得讓樹氣沖沖，燒起來才痛快。”
嚴鳳翔在巷口壘“窮神臺”，用混種梧桐的枯枝搭了個小棚，紅繩纏著棚角打了“四方結”。“我爹說這棚得朝西北，”他往棚裡鋪稻草，“窮神往那邊跑，就不會回頭了。”棚底的青石板上，他用白石灰畫了個“雙枝紋”，說能讓樹氣順著紋路往上冒。
蘇雨桐抱著舊布堆過來時，晨霧正濃。紅繩纏著的布角掃過草棚，混種梧桐的葉痕在霧裡若隱若現。她忽然發現，其中塊舊布是去年給安託萬縫披風剩下的，上面還留著薰衣草的香，“這布燒了，”她笑著說，“連巴黎的悶窮氣都能捎帶走。”
灶膛裡的火芯被嚴鳳翔挖出來時，紅繩已被煙火燻成深褐，卻仍牢牢纏著炭塊。他往“窮神臺”引火時，火苗順著紅繩“噼啪”往上竄，混著梧桐花的香漫開，像條會燒的路，正往天邊延伸。蘇雨桐望著火舌舔舐舊布，忽然懂了破五與送窮的關聯——原是讓紅繩牽著日子往前挪半步，把該丟的丟了，該留的藏了，好讓新歲的風，能順著乾淨的路吹進來。
初六的天剛矇矇亮，巷口的老槐樹下已堆起窮神衣。蘇雨桐抱著捆舊布往火堆走，紅繩纏著布角打了個解厄結，布上還沾著混種梧桐的葉痕——是去年裁衣服時落下的，母親說帶著樹氣的舊物，燒起來能把窮神嗆得不敢回頭。
窮神鞋也帶上，母親拎著雙舊布鞋跟過來，鞋底纏著紅繩，針腳裡還嵌著運河的泥，你外婆說破五沒送走的窮氣，都藏在鞋縫裡，今兒一把火燒乾淨。她往布堆裡撒了把梧桐花，這花能引財氣，燒的時候香味飄得遠，財神聞著就來了。
嚴鳳翔扛著個竹編的送窮籠走來，籠口纏著紅繩，裡面擺著三個粗瓷碗，分別盛著米、鹽、薰衣草籽。我爹說這叫，他把籠子放在火堆旁，米驅餓窮，鹽驅苦窮，薰衣草驅悶窮，三樣湊齊，窮神就沒地方躲了。籠底的篾條間，還卡著片法國梧桐葉，是安託萬寄的引財符，邊緣已被晨露打溼。
巷子裡的孩子們舉著送窮幡跑來，幡面用紅繩繡著招財進寶，杆底綁著混種梧桐的枯枝。雨桐姐姐，這幡得迎著風搖，虎娃舉著幡跑得滿頭汗，王大爺說窮神怕響動，幡響得越歡，他跑得越遠。幡角的紅繩掃過火堆，火星子濺起來，像給窮神的退路撒了把金釘。
蘇雨桐往火堆裡扔了塊引財木——是混種梧桐的老根，紅繩纏著根鬚打了個聚寶結這木燒起來噼啪響，她望著火苗舔舐木柴，像在跟財神報信，說窮神已經走遠了。火舌卷著舊布往上竄，紅繩在火裡蜷成金紅色的圈，像給窮神的影子套了個籠。
二、祠堂前的招財符
日頭爬到祠堂簷角時，族老已在供桌前擺好招財符。黃紙符上用硃砂畫著雙枝紋，紅繩纏著符角，符下壓著三枚銅錢，分別刻著，族老說這叫三財落地，能讓財氣順著紅繩往各家跑。
得讓未出閣的姑娘先接符，族老往蘇雨桐手裡塞了張符，紅繩在她掌心燙得像團火，你繡的招財樹去年靈驗得很，今年沾你的手氣，符力更盛。他指著供桌後的屏風，蘇雨桐新繡的財路圖正掛在上面：混種梧桐的枝椏間，紅繩纏著的銅錢串成串，一頭連烏鎮的碼頭，一頭接巴黎的集市。
嚴鳳翔的父親在祠堂柱子上刻引財紋，紅繩纏著鑿子，木屑混著松煙香往下落。這紋得刻成水形，他往紋路里嵌金粉，說能讓運河的財氣順著紋爬進祠堂，再從紅繩分到各家。柱旁的混種梧桐下，孩子們正埋招財蛋，蛋殼纏著紅繩，裡面裝著薰衣草籽和梧桐花蜜，我娘說這蛋得埋在樹根下，來年能長出會結果的財樹。
蘇雨桐把招財符貼在繡坊門上，紅繩纏著符邊繞了三圈，恰好與門框上的雙枝紋重合。她忽然發現，符上的硃砂印竟順著紅繩往門裡滲，在門板上暈出淡淡的樹影，像棵剛紮根的招財樹。這是樹在接財氣呢，母親往符前擺了個銅盆，裡面盛著混種梧桐的露水，用這水擦門，能把財氣鎖在屋裡。
周嬸的畫舫在運河上漂過，艙頂掛著招財幡，紅繩纏著的幡面繡著條金魚，魚嘴裡叼著顆混種桐籽。水上財周嬸站在船頭往岸上扔銅錢，紅繩串著的銅錢在晨霧裡閃，這錢在運河裡泡過，沾著水財氣，撿著的人家今年準發！
蘇雨桐彎腰撿銅錢時，紅繩纏上了她的繡繃，繃上的財路圖還沒繡完，針腳裡的金粉正順著紅繩往銅錢上掉。她忽然明白，所謂送窮引財，不過是讓紅繩牽著日子往亮處走——燒舊物時的火是暖的，貼新符時的光是亮的，連風裡都飄著梧桐花的甜，像在說：苦日子燒盡了，該甜日子登場了。
三、畫舫上的接財宴
午時的運河波光粼粼，周嬸的畫舫擺起接財宴。艙裡的八仙桌用紅繩纏了八圈，桌布繡著雙枝聚寶圖，混種梧桐的枝椏上掛著銅錢串，法國梧桐的葉間墜著薰衣草香囊，紅繩把它們串成圈，像給財氣搭了個戲臺。
嚐嚐這招財魚周嬸往蘇雨桐碗裡夾了塊魚肉，魚腹裡塞著梧桐花和薰衣草，這魚是今早剛從運河撈的，鰓裡還卡著段紅繩，準是財神爺拴來的。她指著艙外的水紋，紅繩纏著的接財網在水面漂，網眼裡卡著片梧桐葉，葉上的露珠像顆顆碎銀。
嚴鳳翔在艙角刻財路牌，紅繩纏著的刻刀在木頭上走得飛快。這牌得刻成船形，他往牌上嵌綠松石，說能順著運河往巴黎漂，讓安託萬也沾沾咱的財氣。牌底的凹槽裡，他偷偷刻了個字，與蘇雨桐的名字相和，樹旺了，財氣自然來。
安託萬的影片電話打進來時，畫舫剛過望仙橋。螢幕裡的他舉著塊剛出爐的麵包，麵包上插著根紅繩，我們也在迎財呢，他笑著晃了晃手裡的繩，巴黎的朋友說這繩能把中國的財氣引過來，你看我家的薰衣草田，今年長得特別旺！
蘇雨桐把鏡頭轉向艙外的混種梧桐，紅繩纏著的銅錢串在陽光下閃，她忽然發現其中串銅錢的紅繩，竟與安託萬手裡的繩是同一個結法。財神爺早把路鋪好了，她對著螢幕說，你看這紅繩，正從樹尖往鐵塔的方向牽呢。
畫舫靠岸時，孩子們往岸上撒招財糖，紅繩纏著的糖紙在陽光下飄，像群會飛的金蝶。蘇雨桐拎著接財網上岸，網裡的梧桐葉上，不知何時多了顆圓潤的石子，像顆天然的玉墜。這是運河送的財禮，周嬸笑著幫她把石子放進布兜，得用紅繩纏起來，戴在身上能鎮財。
四、午後的與
未時的陽光正好，各家都在。蘇雨桐把家裡的舊物往院裡曬，紅繩纏著的舊賬本、磨破的麻袋、褪色的藍布衫，在陽光下攤成一片，母親說讓太陽把窮氣曬透，再收起來燒掉，來年就不會再沾窮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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