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點點漫過屋脊時，蘇雨桐還站在院門口望著谷燈的方向。紅繩在枝椏間晃出細碎的影，纏得月光支離破碎，金粉似的落在谷種袋上，袋口露出的幾縷穀穗尖，沾著星子似的光。
她伸手碰了碰纏著枝椏的紅繩，繩結是午後新打的萬字結，王大爺說這結能把福氣繞住，跑不了。指腹蹭過粗糙的繩面，忽然想起今早曬穀時，虎娃蹲在袋邊數穀粒，小手指點著谷種袋上的補丁：雨桐姐姐，這補丁的針腳像不像紅繩結？當時只當孩子隨口說，此刻看來，那補丁確實歪歪扭扭繞成個圈，倒真和枝椏上的結有幾分像。
風從巷口溜進來，卷著隔壁嚴家飄來的糕香。該是嚴嬸在蒸明天祭天用的天公糕了，去年這時候，自己還跟著學揉麵，梧桐花蜜放多了，甜得發膩，嚴嬸卻笑著說：甜過頭才好，天公愛嚐個甜頭。此刻那甜味混著夜風，纏在紅繩上，倒像是給繩結鍍了層糖衣。
谷種袋忽然動了動，蘇雨桐嚇了一跳，低頭見是隻刺蝟從袋底鑽出來，背上沾著幾粒谷種，刺尖還勾著段紅繩——許是白天孩子們玩鬧時不小心纏上的。刺蝟縮成個球，谷種在它背上滾來滾去，倒像顆會動的小谷堆。她輕輕把紅繩解下來，刺蝟卻不領情，地鑽進了混種梧桐的根鬚裡，只留下那幾粒谷種，在月光裡閃著瓷白的光。
她彎腰拾起谷種，指尖剛碰到，就聽見院外傳來腳步聲。嚴鳳翔提著盞燈籠走來，燈籠柄纏著紅繩，光透過紙罩在地上投出個圓，紅繩的影在圓裡繞成小小的結。我娘讓我送塊天公糕來，他把糕遞過來，油紙袋上印著梧桐葉紋，說明早祭天前吃塊甜的，天公會多聽幾句心願。
蘇雨桐接過糕，指尖碰到他手上的紅繩——原來他也在燈籠柄上纏了同樣的萬字結。兩人抬頭望向枝椏，紅繩還在晃，月光穿過繩結的孔，在谷種袋上拼出個模糊的字。遠處的谷燈早已成了天邊的星，倒像是把光都留給了院裡的紅繩和谷種，等著明天的太陽一曬，就長出滿田的甜來。
初九的天剛破曉，混種梧桐下已搭起祭天棚。青竹架纏著紅繩，棚頂鋪著藍印花布，布角墜著七枚銅錢，風吹過時叮噹作響，像在給天公打招呼。供桌擺著天公供：三碗白米飯，每碗都插著三炷香；一盤天公糕，糯米摻了梧桐花蜜，蒸得雪白；還有七個蘋果，紅繩纏著果蒂，擺成北斗七星的模樣。
天日祭天得趕在日出前，母親往香爐裡添松香，白煙纏著紅繩往上飄，你外婆說，天公在此時最清醒，許願最靈驗。她往蘇雨桐手裡塞了張黃紙，上面用硃砂畫著天順紋把心願寫在紙上，燒給天公，他都記著呢。
蘇雨桐的筆尖蘸了點梧桐葉汁，在紙上寫下：願風調雨順，願兩地平安。寫完發現紙角有個小小的洞，是去年祭天時不小心被香灰燒的——原來這紙也被母親收了整整一年。舊紙寫新願，母親笑著幫她把紙折成元寶形，讓天公知道，咱的盼頭從沒變過。
嚴鳳翔扛著個竹編的天燈架過來，架上纏著紅繩，掛著七盞紙燈，燈面上畫著日月星辰。我爹說天燈得在日出時放飛，他往燈裡放鬆脂，讓燈帶著心願往天上走，天公一準能看見。燈架的竹篾間，還夾著片法國梧桐葉，葉上用金粉描了個小小的字。
巷子裡的孩子們舉著跑來，旗面用紅繩繡著天日大吉，旗杆纏著混種梧桐的新枝。雨桐姐姐，祭天得唱天公謠虎娃舉著旗領頭，孩子們跟著唱：天公高，天公遠，紅繩繫著咱的願，風不吹，雨不淹，歲歲年年都平安......歌聲混著風聲，像給天公的賀禮。
日出時，族老點燃天公紙，黃紙在紅繩纏著的銅盆裡化成灰，青煙筆直地往上竄。看這煙，族老眯眼笑，不歪不斜，天公準是應了。蘇雨桐望著煙影掠過混種梧桐的梢頭，忽然發現樹頂上的紅繩，正隨著煙往上飄，像在給天公遞信。
二、祠堂前的禮
辰時的祠堂前擺著順星壇，二十七盞油燈擺成星陣，紅繩纏著燈臺，每盞燈對應一顆星官。供桌中央是星神位，紅布裹著牌位，繩角墜著七顆彩石，分別代表日、月、金、木、水、火、土。
順星得按輩分來，族老給孩子們分順星糕，糕上嵌著芝麻，像撒了星子，老人先拜，求壽；中年人拜，求業；孩子們拜，求學——天日順星，樣樣都順。他往蘇雨桐手裡塞了塊帶桂花的，姑娘家順星，求個心順，萬事就都順了。
蘇雨桐的燈對應文曲星，燈芯纏著紅繩，火苗穩得像顆定星。她想起去年順星時，自己不小心碰倒了燈，油灑在地上，母親用混種梧桐的木屑吸了油，說星油不落地，福氣不失散。如今再看那處地面，竟比別處長出更多青苔，像星官留下的印。
嚴鳳翔的燈在武曲星位，他往燈裡添了點桐油，火苗地竄高。我爹說順星得守著燈不滅，他眼睛盯著火苗，燈亮到午時，全年就不會走背運。他忽然指著燈影，你看那影，像不像個拉弓的人？蘇雨桐望去，燈影投在牆上，紅繩的影纏著，還真像個蓄勢待發的射手。
王大爺提著個瓦罐走來，罐裡是順星茶，用枸杞、桂圓、紅棗煮的，紅繩纏著罐耳。喝口甜茶，他給每人倒一碗，讓星官知道咱的日子是甜的，就不會降苦運了。茶裡的桂圓核沉在碗底，蘇雨桐撈起一顆，發現核上有個小孔——是去年順星時她用針戳的，王大爺竟一直留著。
孩子們在星陣間玩，踩著紅繩的軌跡走，說能沾星氣。虎娃走得最認真，小腳踏過文曲星位時，特意彎腰吹了吹蘇雨桐的燈：幫你護著燈，別滅了。蘇雨桐笑著摸他的頭，發現他髮間彆著根紅繩，繩尾繫著顆梧桐籽，是今早祭天時系的。
三、巷口的會
午時的日頭正烈，巷口擺起轉順臺。是張八仙桌，紅繩纏著桌腿繞了九圈，桌上鋪著紅布，擺著個轉筒，筒上刻著九個字，紅繩纏著筒軸，轉起來響。
轉順得順時針轉，周嬸守著轉檯，給每個人遞順氣糖，糖紙用紅繩纏著，轉三圈，再用左手抽張順符，今年保準順順當當。她往轉筒裡撒了把梧桐花，讓樹氣混著順氣，轉出來的都是好兆頭。
蘇雨桐轉筒時，紅繩在掌心磨出暖光。筒轉三圈停下，箭頭指著，她抽順符時，符上竟粘著片薰衣草乾花——是安託萬寄的香囊裡掉出來的。這符靈，周嬸笑著說，情順連著運順，今年準有好事。符背面的紅繩結，是她最熟悉的雙枝結，不知是誰悄悄系的。
嚴鳳翔轉筒時，箭頭穩穩指著。他抽的順符上畫著把刻刀，刀把纏著紅繩，像極了他爹常用的那把。我爹說今年要開個木工作坊，他把符摺好塞進懷裡，紅繩角露在外面，看來天公都應了。
孩子們圍著轉檯唱順氣歌，歌詞是王大爺編的：轉一轉，順氣來，紅繩纏，福門開，天公笑，好運排，烏鎮巴黎都安泰......巴黎時，蘇雨桐的順符忽然動了動，像安託萬在遠方應了聲。
轉順臺旁擺著順氣粥，用九種雜糧煮的，紅繩纏著粥桶。王大爺給每人舀一碗：喝了這粥，氣順了，事就順了。粥裡的梧桐籽咬起來咯吱響，蘇雨桐忽然想起去年此時，自己把粥裡的籽埋在轉檯旁，如今已長出株小苗，紅繩纏著苗莖，像在說我幫你記著順呢。
四、午後的系順繩掛順幡
未時的陽光透過混種梧桐的葉隙，在地上灑下金斑。各家都在系順繩，紅繩纏著門窗、樑柱、樹椏，有的打順字結，有的打九連環，說能把順氣鎖在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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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順祈公天宴的裡暮、五
。）照高運星意寓，粥糧雜（粥星順、）長綿意意寓，藕醋糖（藕順、）滿圓業事意寓，蛋葉茶（蛋業順、）圓團家闔意寓，整（家順、）滾滾源財意寓，湯骨排（湯財順、）昇高步步意寓，糕米糯（糕福順、）足意滿心意寓，蔬時炒清（菜意順、）火紅子日意寓，燒紅（心順、）餘有年年意寓，魚條整（魚氣順：究講有都菜道每，沿盤著纏繩紅，格宮九擺菜道九。席宴的公天宴起擺裡院家蘇，簷屋過漫暮的時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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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的當當順順條了鋪，的十初給像，帶金纏月把，纏在還繩順的口巷。呢氣順撒裡子日的往正，想，過來的真公天是許——來出鑽裡箱從，香的花桐梧著混甜的糕氣順是，香到聞然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