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的天剛泛出魚肚白，巷口的混種梧桐下已擺開十吉壇。青石板上鋪著十色綢緞，紅、黃、藍、白、黑、紫、綠、粉、橙、灰，每匹綢緞的角上都纏著紅繩，打了個十全結。壇中央的供桌上，擺著十吉供：一塊圓圓滿滿的團圓餅，一碟紅紅火火的蜜餞棗，一碗清清白白的蓮子羹，一盤實實在在的花生果，一串酸酸甜甜的糖葫蘆，一籠蒸蒸日上的發麵饃，一碟金金黃黃的炒米糖，一碗香香糯糯的八寶粥，一碟脆香脆香的杏仁酥，最後是一小壇醇醇厚厚的桂花酒，每樣吃食都繫著紅繩，繩尾墜著顆混種梧桐的籽。
十全日開壇，得湊齊十樣吉物，母親往蘇雨桐手裡塞了根紅繩，你外婆說，初十的吉氣得用紅繩串起來，少一樣都不算全。她指著供桌旁的竹筐，裡面放著十樣物件：銅鏡（照吉）、剪刀（裁吉）、尺子（量吉）、木梳（梳吉）、針線（縫吉）、算盤（算吉）、筆墨（寫吉）、銅錢（聚吉）、香囊（藏吉）、谷種（種吉），等下按老規矩，一樣樣系在繩上，繞著壇走十圈，日子就能十全十美。
嚴鳳翔扛著個十吉幡走來，幡杆纏著紅繩，幡面是十色布拼的，上面用金線繡著十個吉祥字：福、祿、壽、喜、財、安、康、寧、順、和。我爹連夜扎的，他把幡豎在壇邊，紅繩纏著幡杆與梧桐枝系在一起，說這幡得迎著晨光立，十個字都照到太陽，全年的吉氣就跑不了。幡角的紅繩掃過供桌，帶起片桂花花瓣，落在團圓餅上，像給餅蓋了個吉印。
巷子裡的孩子們舉著十吉燈跑來，燈架是竹篾扎的，糊著十色紙，紅繩纏著燈柄，每個燈上畫著一樣吉物：有的畫蝙蝠（福），有的畫梅花鹿（祿），有的畫仙鶴（壽），有的畫喜鵲（喜），虎娃舉的燈上畫著聚寶盆（財），跑得最快，燈影在地上晃出個金紅的圓。雨桐姐姐，你的十吉繩繫好了嗎？他舉著燈喊，王大爺說，十圈得一步不差地走完，差一步，吉氣就會缺一角。
蘇雨桐拿起竹筐裡的物件，一樣樣系在紅繩上。系銅鏡時，鏡面映出混種梧桐的影子，像把樹的吉氣也收了進去；系剪刀時，她特意讓刀刃對著陽光，折射出的光點落在壇中央，像顆會跳的吉星；繫到谷種袋時，袋裡的薰衣草籽順著繩縫滾出來，落在紅繩上，紫瑩瑩的像串吉珠。
十樣物件系滿紅繩，沉甸甸的墜在手裡。蘇雨桐牽著繩繞壇走，第一圈念，紅繩纏著福字幡角；第二圈念，繩上的銅錢叮噹作響；第三圈念，木梳的齒劃過綢緞，沙沙像在應和；第四圈念，香囊裡的梧桐花香飄出來，混著桂酒香；第五圈念，算盤珠子被繩帶動，噼啪算著吉數；第六圈念，針線在繩上纏出個小結，像把吉氣鎖上；第七圈念，尺子量過綢緞的紋，長短正好；第八圈念，筆墨在地上點出個小點，像顆定吉星；第九圈念，剪刀的影與順字幡重合；第十圈念時，紅繩恰好繞回起點，十樣物件的影在地上拼成個圓，像給吉氣畫了個圈。
朝陽爬過梧桐樹梢時，十吉壇已圍滿了人。族老站在壇前，手裡舉著十炷香，紅繩纏著香根：十全日，十炷香，敬天敬地敬吉祥。一求家人安，二求五穀豐，三求買賣順，四求學業興，五求旅途平，六求病痛去，七求鄰里和，八求財源廣，九求福氣厚，十求歲歲全......每說一句，眾人就跟著合聲，紅繩在手裡晃，像在給吉氣打節拍。
二、祠堂前的十美圖十全聯
辰時的祠堂飄著墨香與脂粉香，女人們在繡十美圖，男人們在寫十全聯。祠堂正中的長桌上，鋪著塊十丈長的白布，紅繩纏著布角，女人們圍坐四周，手裡的繡線也是十色，繡的是十景吉祥：春有牡丹（富貴），夏有荷花（清廉），秋有菊花（傲骨），冬有梅花（堅韌），還有松（長壽）、竹（氣節）、蘭（高雅）、菊（隱逸）、蓮（純淨）、桂（團圓），蘇雨桐負責繡薰衣草，紫瑩瑩的花簇擁著混種梧桐，針腳裡還藏著個字。
十美圖得十個人繡，周嬸往蘇雨桐身邊湊了湊，手裡的金線正繡牡丹的花瓣，一人繡一樣，湊在一起才叫十美同春她指著蘇雨桐的薰衣草，安託萬寄的花樣真好看，加進去，咱的十美圖就連著巴黎的吉氣了。繡佈下的紅繩纏著每個人的繡繃，把十雙手的針腳連在一起，像條看不見的吉線。
男人們在祠堂的另一側寫十全聯，紅紙裁成十條，紅繩纏著紙卷，王大爺握著毛筆，筆尖蘸了摻梧桐花蜜的墨，上聯寫十景十色十吉祥，下聯對一家一巷一平安，橫批十全十美。嚴鳳翔的父親在寫行業聯，給鐵匠鋪寫千錘百煉出精鐵，十全十美造良器，給繡坊寫一針一線繡春色，十色十光映吉年，寫到蘇雨桐家的繡坊時，特意加了句紫花綴樹連千里，暗指薰衣草與混種梧桐。
孩子們在祠堂的柱子上貼十吉符，黃紙符上用硃砂畫著十個吉祥圖案，紅繩串成串，從柱頂垂到柱底。虎娃踩著板凳往最高處貼，符上畫著個胖娃娃抱著鯉魚，王大爺說這是吉上吉他扭頭喊，貼得越高，吉氣越旺！符角的紅繩纏在柱上的雙枝紋裡，像給紋路嵌了道紅邊。
蘇雨桐繡完薰衣草，發現十色絲線在布上的軌跡，竟與地上紅繩的圈重合。她忽然想起去年的十美圖，被族人裱起來掛在祠堂正廳，今年再看，上面的梧桐葉紋比新的還鮮亮，針腳裡的吉氣，像釀在酒裡的香，越久越濃。
族老拿著十全印走來，銅印上刻著十個吉祥字，紅繩纏著印柄。得在十美圖和十全聯上蓋印，他往印泥裡蘸了蘸，印泥裡混著梧桐花的粉末，印一蓋，吉氣就定住了，風吹不散，雨淋不跑。印蓋在蘇雨桐的薰衣草旁，紫花配紅印，像給吉氣點了個睛。
三、巷口的十福宴分吉食
午時的巷口擺起十福宴，十張八仙桌拼成長龍，紅繩纏著桌腿，每張桌上的菜都不一樣，湊齊十樣：紅燒魚（年年有餘）、紅燒肉（紅紅火火）、清燉雞（吉祥如意）、炒青菜（清清白白）、蒸豆腐（富富足足）、煮湯圓（團團圓圓）、炸丸子（圓圓滿滿）、炒花生（生生不息）、燉排骨（節節高升）、蒸南瓜（甜甜蜜蜜），每道菜的盤邊都纏著紅繩，繩尾繫著片梧桐葉。
十福宴得十家人湊，母親往蘇雨桐碗裡夾了塊魚，一家出一道菜，滋味混在一起，才叫十福同享魚腹裡塞著梧桐花和薰衣草，吃起來帶著點甜香，母親說這是兩地吉味，把烏鎮的樹氣和巴黎的花香纏在一塊。
嚴鳳翔端著盤十全糕走來，糕上嵌著十種果料：核桃、紅棗、桂圓、蓮子、花生、芝麻、杏仁、葡萄乾、山楂、薰衣草乾花，紅繩纏著糕盤，我娘說這糕得切成十塊，一人一塊，他給蘇雨桐遞了塊帶薰衣草的，吃了，全年的吉氣就像這糕，十樣都佔全。
巷子裡的分吉食開始了，孩子們提著竹籃，挨桌收吉食，紅繩纏著籃柄，每樣菜收一點，湊成十樣吉。虎娃的籃子最先裝滿，紅繩都被菜汁浸得發亮，雨桐姐姐，給你留了塊南瓜，他從籃裡掏出塊金燦燦的南瓜，最甜的那塊，王大爺說吃了嘴甜，說的話都帶吉氣。
周嬸的畫舫泊在巷口的運河邊，艙裡也擺著水上十福宴，紅繩纏著船舷，菜裡多了幾樣河鮮：清蒸蝦（笑口常開）、炒螺螄（順順利利）、燉河蚌（團團圓圓），她站在船頭往岸上扔吉食包，紅繩纏著油紙包，接吉氣嘍！接到的人家，全年水上水下都平安！
蘇雨桐接住一個吉食包，開啟見裡面是塊魚糕，上面用紅繩壓著個字。她忽然發現，岸上的紅繩與畫舫的繩連在了一起，繩尾的梧桐葉正對著混種梧桐的方向，像在給吉氣搭座橋，讓水上的福與岸上的福流到一處。
安託萬說巴黎也有十全宴蘇雨桐咬著魚糕笑，不過他們用十種乳酪做拼盤，說像咱的十福菜。嚴鳳翔往她碗裡添了勺湯圓，等他回來，咱給他做十樣帶薰衣草的菜，讓他嚐嚐烏鎮的吉味。
四、午後的系十吉掛十祥
未時的陽光暖洋洋的，各家都在系十吉。紅繩纏著門窗、農具、牲畜、孩童的衣襟，有的人家在牛欄上繫繩，祈求牲口健壯；有的在雞窩上繫繩，祈求禽蛋滿筐；蘇雨桐在繡坊的繡架上繫了十圈紅繩，每圈纏一根繡線，說能讓繡品帶著吉氣。
十吉得系在常用的物件上，母親往紡車的搖柄上纏紅繩，天天摸著，吉氣就滲進日子裡了。她指著蘇雨桐的繡繃，你看這繩，纏在繃上，繡出來的花就會笑，繡出來的字就會唱。紡車轉起來，紅繩在木頭上磨出暖光，棉線穿過繩結，像給吉氣紡了件衣裳。
嚴鳳翔在混種梧桐的枝椏上掛十祥物，紅繩纏著十個小布袋，裡面分別裝著：梧桐花（香祥）、薰衣草（紫祥）、谷種（豐祥）、麥仁（實祥）、芝麻（多祥）、銅錢（財祥）、布料（衣祥）、藥材（康祥）、香料（味祥）、絲線（巧祥）。我爹說這叫十祥掛樹他往最高的枝椏上掛，樹把祥氣吸進去，再順著根鬚往各家跑。布袋的紅繩在風裡晃，像串會響的吉鈴。
巷子裡的媳婦們互相幫忙系紅繩，張嬸給李嫂的針線笸籮繫繩，說能讓她繡活更巧；李嫂給張嬸的菜籃子繫繩，祝她的菜賣得更好。蘇雨桐收到周嬸送的吉樣包，紅繩纏著個錦囊，裡面裝著片運河裡的貝殼，這貝殼能聚吉氣，周嬸笑，放在繡坊裡，能讓你的繡品賣出十倍價。
孩子們在巷子裡玩傳吉繩，把紅繩的一頭系在自己手上，另一頭傳給夥伴，十個人連成一串，圍著混種梧桐轉圈，唱著十吉歌紅繩長，紅繩亮，十吉系在咱身上，走一步，吉氣長，十全十美福滿堂......繩上的吉物隨著跑動晃出響，像在給歌謠打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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