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鳳翔拉著她往檢票口走，竹籃裡的黃銅哨子輕輕晃著，發出細碎的響聲。“你聽，”他笑著說，“像在打招呼。”
檢票員接過他們的車票，目光落在蘇雨桐手裡的照片上，忽然說：“這不是老周師傅嗎？當年我爸跟他當過學徒，說他救過一車人。”他指著照片上的男人，“這哨子，就是他當年用的，說能辟邪。”
蘇雨桐把照片放進春染布車票袋，袋裡的老車票忽然微微發燙，像是在和照片打招呼。她想起老太太說的話，忽然明白太姥姥日記裡的那句“槐花年年開，人要往前看”是什麼意思了。
火車進站的鳴笛聲響起，嚴鳳翔牽著蘇雨桐的手往車廂走。站臺的槐樹下，穿揹帶褲的女生正撿起老太太掉在地上的槐花糕屑，往土裡埋。“讓它生根發芽，明年長出新的槐樹。”她笑著說。
蘇雨桐回頭望了一眼，陽光穿過槐樹葉，落在埋著糕屑的土裡，像撒了層金粉。錢包上的紅繩銅鈴聲似乎還在耳邊響著，和火車的鳴笛聲混在一起，像支溫柔的歌。
五、車廂裡的槐花味
找到座位坐下，蘇雨桐把照片拿出來，放在小桌板上。嚴鳳翔從竹籃裡拿出太姥姥的舊時刻表，翻到1988年那一頁，上面寫著：“槐花節，收照片一張，老周師傅，存。”旁邊畫著個小小的槐花圖案，和照片背面的一模一樣。
“太姥姥沒騙我，”蘇雨桐笑著說，“她說當年有個火車司機，總給她留著靠窗的座位，原來就是老周師傅。”
嚴鳳翔從包裡拿出塊槐花糕，是穿揹帶褲的女生塞給他的，“嚐嚐，老太太說的槐花醬，大概就是這個味。”糕裡的槐花粉帶著香，甜得恰到好處。
火車緩緩開動，窗外的槐樹林往後退，像片綠色的波浪。蘇雨桐把照片夾回時刻表，發現照片背面的鉛筆字在陽光下透著淺黃，像被槐花染過似的。她忽然想起老太太錢包上的紅繩銅鈴，輕輕晃了晃手裡的黃銅哨子，哨聲清亮，在車廂裡盪開，引得鄰座的老太太探過頭來：“這哨子，跟當年老周師傅的一模一樣。”
“您認識他？”蘇雨桐驚喜地問。
“怎麼不認識，”老太太笑著說，“我當年就在那趟火車上當乘務員，他救了我們一車人。”她指著窗外，“前面就是青石鎮的老火車站，現在改成博物館了，裡面還放著他的火車頭。”
蘇雨桐往窗外望去，老火車站的紅磚牆在陽光下格外顯眼，屋頂的煙囪冒著白煙，像回到了1987年的照片裡。她忽然明白，有些東西看似丟了，其實只是換了種方式存在著，就像老太太的錢包，就像老周師傅的哨子，就像太姥姥和售票員阿姨的槐花情。
嚴鳳翔把春染布路布鋪在座位下，藍布上的腳印正對著窗外的老火車站。他拿起黃銅哨子，又吹了一聲，清亮的聲音穿過車窗，彷彿能傳到1988年的槐花節，傳到那個站在火車頭旁的年輕男人耳裡。
蘇雨桐低頭看著太姥姥的舊時刻表，1988年的那一頁，槐葉和照片背面的鉛筆字貼在一起，像兩個老朋友終於重逢。她輕輕合上時刻表，指尖劃過封面的槐花印，忽然聞到一陣淡淡的槐花香味，從窗外飄進來，混著車廂裡的麥香，像把整個春天都裝了進來。
六、終點站的約定
火車到達雲溪鎮站時，夕陽正落在站臺的槐樹上，把樹葉染成了金紅色。蘇雨桐和嚴鳳翔提著竹籃下車，看見老太太和一個梳著圓髻的老太太站在站牌下，正笑著說話。
“太姥姥！”蘇雨桐跑過去，抱住梳圓髻的老太太。
“這是你周奶奶，”太姥姥笑著說，“當年總給我留座位的售票員阿姨。”
周奶奶從兜裡掏出個布包，遞給太姥姥：“今年的新槐花，給你做醬。”
太姥姥接過布包，從包裡拿出個小陶罐：“這是你當年愛吃的槐花糕，我讓丫頭帶來的。”
兩個老太太相視而笑，眼角的皺紋裡都盛著光。嚴鳳翔看著她們手裡的布包和陶罐，忽然明白，所謂的緣分，就像錢包上的紅繩，看似不經意，卻把散落的時光緊緊繫在了一起。
蘇雨桐把那張1988年的照片遞給太姥姥，太姥姥摸著照片上的年輕姑娘，忽然說：“當年她總跟我說，她先生是火車司機，人特別好，沒想到今天能見到。”
周奶奶指著照片上的男人，眼裡閃著光：“他總說，等退休了，就開著火車帶我走遍全國，看遍各地的槐花。”她往火車站的方向望了望，“現在他的火車頭在博物館裡，每天都有人來看，也算替他實現願望了。”
嚴鳳翔吹了聲黃銅哨子，清脆的聲音在站臺上回蕩。夕陽下，兩個老太太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像張老照片。蘇雨桐忽然覺得，這次撿到的不只是個錢包，更是一段被遺忘的時光，一份藏在槐花裡的情誼。
火車再次鳴笛，準備出發。嚴鳳翔和蘇雨桐揮手告別，看著兩個老太太並肩走進站臺的槐樹林裡，手裡的布包和陶罐在夕陽下閃著光。蘇雨桐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照片，背面的“槐花節”三個字在陽光下格外清晰，像個溫柔的約定。
她把照片放進春染布車票袋，和太姥姥的舊時刻表放在一起。袋裡的老車票和新票緊緊貼在一起，像兩趟相隔多年的火車，終於在同一個站臺相遇。嚴鳳翔的黃銅哨子又響了一聲，這一次，蘇雨桐彷彿聽見1988年的火車司機在回應，聽見1987年的售票員在微笑，聽見所有被紅繩繫著的時光，都在這一刻輕輕應和。
站臺的槐花落在他們的竹籃裡，帶著淡淡的香，像給這段意外的旅程，蓋上了個溫柔的郵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