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鳳翔適時補充：“我們還打算留下接應之人，若是超過約定時辰沒有歸來，立刻通知村裡組織人手在山樑崖壁缺口等候。”
秦雁思索片刻，緩緩開口：“若是你們決意前往探查，我可以隨你們一同前往。先師傳授過我辨識上古陣紋、感知空間壁壘的法子。拱門石壁上鐫刻的紋路，便是維繫通道運轉的陣紋，我可以幫你們辨認紋路運轉狀態，判斷通道是否穩定。若是屏障出現閉合徵兆，我能第一時間察覺，及時提醒你們撤離。”
這個提議出乎蘇雨桐意料。
“你願意一同前往？”
“機緣難得。”秦雁目光誠懇，“先師畢生追尋殘存的上古通道，遺憾直至坐化，也沒能親眼見到一處完好的隘口。我追隨先師遺志四處尋訪遺蹟，沒想到機緣巧合，在溪頭群山遇見。能夠親眼觀測兩界通道陣紋，於我而言亦是莫大機緣。當然，我不會強行跨入白霧屏障，只在拱門內側協助你們觀測，是否踏入異境，選擇權依舊在你們二人手中。”
蘇雨桐心中一喜。有通曉上古陣紋的秦雁同行，探查的安全性無疑大大提升。方才站在石階之上，她只能看出石壁紋路古樸，卻完全無法分辨紋路作用，更無從判斷通道還能維持多久。
“若是有你同行，我們心裡踏實許多。”蘇雨桐眼底泛起微光，“等到普查工作收尾，我們提前商議探查物資清單。我最在意的，是異境原野之上生長的各類奇花草木。歸雲井正在鑽研草木礦彩套染工藝，倘若異境存在全新天然染料原料，能夠調配出獨屬於歸雲井的色系，不僅可以完善與錦和商行的訂單，還能帶到溪頭村，教會村民製作文創布藝。”
談及草木染，蘇雨桐語氣滿是期許。
秦雁聞言微微頷首：“我明白你的心意。匠人紮根凡世，以草木染布，追尋色彩極致。若是能夠尋到全新染料，無疑是一大幸事。只是切記，異境草木不可隨意採摘。部分靈草脫離原生環境會迅速枯萎，還有一些草木自帶微弱毒性，貿然用來熬製染液，不僅無法上色，甚至會損毀絲綢面料。”
“我記下了。若是有幸見到陌生草木，優先記錄形態、生長環境，不會貿然大量採掘。”蘇雨桐認真應下。
四人繼續低聲商議探查細節，敲定諸多預案：往返時間、應急訊號、物資清單、山樑接應安排。不知不覺，夕陽徹底沉入群山，夜幕緩緩籠罩整片山坪。遠處溪頭村落零星亮起燈火，遙遙點綴在幽深山谷之間。
“天色不早，隊員們差不多整理完畢，我們該動身下山了。”溫知夏站起身，舒展微微發酸的腰腿，“今晚回到村裡，好好休整一夜。明日我們繼續完成剩餘植被普查，爭取三日內結束山坪所有野外工作。”
眾人收拾行囊，離開竹棚，沿著平緩山道向著溪頭村落下行。雨後山林空氣清新溼潤，泥土與草木氣息撲面而來，晚風穿過林間枝葉，簌簌作響。
隊伍緩步前行，蘇雨桐與嚴鳳翔並肩走在隊伍中段，秦雁不緊不慢跟在二人身側。
蘇雨桐趁著同行的間隙，繼續向秦雁詢問更多關於道門、先師的往事。她心中好奇，秦雁這般雲遊尋訪遺蹟的道人，為何會參與下鄉志願採風隊伍。
“我來到溪頭村，本就是循著古籍記載的線索而來。”秦雁緩緩道出緣由，“先師手記記載，這片山脈深處藏有上古遺蹟殘痕，只是沒有精確方位。我藉著鄉土手工藝調研的名義加入志願小隊，藉著植被普查走訪群山，方便四處探查。原本只是漫無目的搜尋，沒想到機緣巧合，被你們率先發現山樑通道。”
“這麼說來，一切皆是機緣。”嚴鳳翔輕聲感慨。
“天地機緣，從來難以預判。”秦雁淡淡一笑，“有人窮盡一生四處尋訪，一無所獲；有人偶然山間避雨，便撞見塵封千年的秘密。”
一路閒談，眾人順利抵達溪頭村落。村裡為志願小隊安排的民居院落燈火通明，留守的隊員已經燒好熱水。眾人各自分散，回到房間休整。
蘇雨桐與嚴鳳翔同住相鄰兩間廂房。簡單吃過晚飯，蘇雨桐拿出帆布挎包，小心翼翼取出那包茜草根莖，攤開粗麻布仔細檢查。根莖完好，沒有腐爛黴變，她鬆了口氣，將茜草轉移至通風竹筐，懸掛在房梁之下陰乾，等待後續試驗。
做完這一切，她取出隨身攜帶的麻紙筆記本與炭筆，坐在木桌前。油燈燈火搖曳，她憑藉記憶，細細描摹白日透過霧隙窺見的異境原野：層疊奇山、泛著瑩光的溪流、隨風搖曳發光花草，一一勾勒在紙面之上。
筆尖不斷遊走，門外傳來輕叩門板的聲響。
“雨桐，歇息了嗎？”
是秦雁的聲音。
蘇雨桐放下炭筆，起身拉開房門：“還沒有，正在描摹異境的景象，進來坐坐。”
秦雁走入屋內，目光落在攤開的麻紙草圖上，俯身細細端詳。
“你記憶力極好，大致地貌、植被形態都還原得十分準確。”秦雁指尖輕點紙面群山輪廓，“這片原野地勢平緩，地氣充盈，是典型的靈脈匯聚之地，難怪能夠孕育發光草木。”
“我總在猜想，異境之中會不會有人居住？”蘇雨桐說出心中長久盤旋的疑問，“先民開闢通道往來兩界，或許曾經有人定居在那片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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