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溪頭村的草木清單，之後可以看到完整版本嗎？”
付玉梅推了推眼鏡，溫和答道：“手稿還在整理校對，後續學社內部會謄抄副本，社團成員可以借閱，一部分節選內容，之後也會登在學院的刊物上面。”
蘇雨桐走上前，順勢接過話頭：“那份清單，是我們所有人一點一點跑山林，一株一株記錄下來的。洪水沖毀河灘田地之後，我們也在不斷修正內容，哪些草木耐澇，哪些根莖經過水淹之後還能復甦，都補充在了筆記裡面。”
看見蘇雨桐過來，圍在展位前的不少同學認出方才在迎新登記處的她，紛紛轉頭同她搭話。
正圍著展板交流得熱鬧，身後傳來腳步聲。
嚴鳳翔辦完漢語言文學學院的報到，抽空過來這邊看一看。他身上還揹著簡單的布包，穿過往來人流，走到展位外圍，沒有立刻上前打擾，靜靜站在人群后方，目光落在展板上那一張張溪頭村的黑白照片。河灘淤泥、育苗畦、山澗溪流，每一張相片，都留存著他們共同的記憶。
周颯爽餘光瞥見他，揚了揚下巴：“嚴鳳翔，這邊！”
眾人紛紛回頭。
人群自動讓開一小道空隙，嚴鳳翔邁步走到桌前。
“漢語言學院那邊迎新忙不忙？”溫知夏開口問道。
“報到人數不少，剛剛把個人手續辦妥，暫時偷一點空閒過來。”嚴鳳翔目光掃過展板上的相片，目光落在一張蓼藍育苗畦的照片上，“溪頭村那邊，昨天收到一封村裡面寄來的平信。”
這話一齣，在場幾人全都神色一凝。
在山鄉的時候，大家最牽掛的便是溪頭村的後續，育苗圃的長勢、村民災後生活恢復情況，還有草木染試點能不能繼續推進。回到學校，相隔千山萬水，一封書信，便是他們獲取山村訊息最重要的渠道。
“信上怎麼說？”蘇雨桐連忙問道，心底懸起一絲惦念。
嚴鳳翔從布包內側口袋，取出一封薄薄的牛皮信封，信封邊角經過路途顛簸，已經微微磨毛。他拆開信封，抽出幾張信紙，當眾緩緩念出信裡的內容。
寫信的是村裡的村幹部，字寫得樸實潦草。信中說，山洪過後，經過兩個多月勞作，村裡大部分田地已經復耕，低窪處的菜地重新種上秋冬蔬菜；村祠堂安置的受災村民，大部分已經修繕完自家屋舍，陸續搬回家裡居住。
村後那片試驗圃，由村裡選定的管護農戶照看著。洪水過後移栽的蓼藍根莖，大半已經成活，只是有一小部分根莖經不住持續陰雨，腐爛壞死。藿香經過防蟲處理之後長勢尚可，部分藥用草木已經可以採收。村裡的婦女，已經有兩三個人，空閒之時，會到圃地邊上觀望，心裡漸漸動了想要試一試草木染的念頭。只是村裡面經費緊張，缺少染缸、粗布坯料，也缺少一份可以直接照著上手的簡易操作手冊。
信的末尾，村幹部言辭懇切，希望他們若是在校有空，可以把簡易的草木染實操手冊整理謄抄一份寄回村裡，待來年開春，條件允許，就可以小規模試著做第一批試樣。
唸完信紙，現場一時安靜下來。
秋日的風從窗戶吹進來，吹動展板上懸掛的染布樣品，簌簌輕響。
“總算沒有白費我們在山裡那麼多日夜。”周颯爽長長撥出一口氣，眉眼之間泛起幾分欣慰，“洪水、疫病接連折騰，原本還擔心那片圃地直接廢掉。”
林知夏輕輕摩挲相片邊緣：“農戶願意用心管護，這就是最大的轉機。缺坯布、染缸，我們可以在學社內部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募捐一部分經費，或者向學院申請小額實踐補助。”
古麗婭微微頷首：“實操手冊，雨桐最熟悉整套流程，我們可以搭把手，幫著繪圖、整理排版，把步驟寫得通俗，不要太多專業術語，要讓村裡沒有系統學過工藝的村民看得懂。”
熱依拉跟著補充：“還要把注意事項寫清楚，不同草木的採收時節，怎麼處理根莖，怎麼控溫，怎麼規避染色失敗的常見問題，還有雨天、澇地環境下的養護要點，這些都是我們在溪頭村實打實踩過的坑。”
付玉梅翻開隨身的筆記本，筆尖飛快，把眾人的想法一條條記錄下來：“這件事可以列為工藝美術學社本學期重點實踐專案。我等下就把訴求整理出來，之後開會正式提交，向學院申請實踐扶持。”
蘇雨桐站在一旁，聽完書信全部內容，心口一塊大石稍稍落地。
溪頭村的草木染試點，沒有因為他們歸校就此中斷。種子已經埋進山野泥土，只待繼續澆灌。只是隔著遙遠的距離，很多事情鞭長莫及，只能依靠書信往來，依靠留在村裡的人的堅守。
“手冊我來主筆。”蘇雨桐定了定神，開口說道，“從植株採收、原料處理、萃取染液，到媒染、固色，每一步，結合我們在溪頭村實際試做的經驗，寫得直白淺顯。標本、手繪示意圖，我櫃子裡還存著一大疊下鄉手稿，都可以拿出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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