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桐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抬手拍了拍嚴鳳翔的胳膊。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先回社團一趟，把物資安置妥當，順便核對晚上彩排的流程表。”
“好。”嚴鳳翔點頭，轉頭叮囑江屹二人，“路上注意安全，午休別睡過頭，晚上七點活動室見。”
江屹和溫晚應下，和蘇雨桐、嚴鳳翔分開，跟著人流往宿舍區方向走。操場上的人潮慢慢分流，一部分新生結伴前往食堂，一部分留在操場繼續拍照留念，還有人抱著行李，準備把軍訓服打包收好。香樟樹葉被秋風卷著，在塑膠跑道上輕輕滾動，空氣中還殘留著陽光曬過草地和軍訓布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熱鬧裡裹著一層淡淡的離別悵然。
蘇雨桐和嚴鳳翔並肩沿著校園主幹道走向社團大樓，路上不斷有新生和他們擦肩而過，三三兩兩討論著匯演、教官，還有剛剛拍下來的合照。走到行政樓附近的時候，遠遠看見不少輔導員、學院老師正聚集在公告欄前方，圍著一張剛剛張貼出來的通知低聲交談，神色凝重，和操場上輕鬆的氛圍截然不同。
蘇雨桐心裡微微一動，拉了一把嚴鳳翔的胳膊：“那邊好像貼了新通知，好多老師都在看，我們過去瞅一眼。”
兩人放慢腳步，走上前去。公告欄最顯眼的位置，一張A3尺寸的白紙剛剛釘好，標題加粗，一眼就能看清——關於嚴肅軍訓期間紀律，嚴禁參訓教官與在校新生髮生不當交往的緊急通知。
嚴鳳翔皺起眉，湊近了，和蘇雨桐一起默讀通知正文。通知開篇寫明，本次新生軍訓過程中，學校學生處、保衛處聯合承訓部隊督查組，收到實名舉報，某營參訓教官與一名大一女新生，在軍訓訓練期間私下頻繁聯絡，晚間單獨見面，交換私人聯絡方式，超出正常師生、訓練指導的範疇，已經造成不良影響。
通知明確重申硬性規定：所有參訓教官，嚴禁與新生私下單獨接觸，禁止互留私人微信、電話等聯絡方式；禁止單獨相約外出、私下會面；禁止產生超越訓練管理之外的情感交往，教官與在校學生之間嚴禁發展戀愛關係。凡違反規定者，部隊將立刻終止教官參訓任務，帶回駐地依規嚴肅處理；涉事在校學生，學校也會啟動學生紀律處分流程，記入學生檔案。通知同時要求各學院輔導員立刻傳達至全體新生，開展紀律警示教育，排查私下互留聯絡方式的情況，所有私下新增的私人聯絡方式，需要自行清理。
文末落款，學校學生工作處，聯合承訓部隊臨時工作組，釋出時間正是今天上午，軍訓匯演結束之後立刻張貼。
蘇雨桐看完通知，眉頭緊緊鎖起，心底一陣錯愕。她原本以為，軍訓結束只剩下溫柔的告別，大家互相寫卡片、合影留念，只是少年人共苦之後生出的純粹好感，萬萬沒想到，竟然真的出現了觸碰紅線的事情。
“沒想到會出這種事。”蘇雨桐壓低聲音，側頭對著嚴鳳翔說道，“軍訓這十四天，大家朝夕相處，新生很容易對教官產生依賴感，很多人只是一時的情緒上頭，分不清敬佩、感激和愛慕。可一旦跨過邊界，後果太嚴重了。”
嚴鳳翔面色沉斂，目光依舊停留在通知文字上：“部隊和學校對於教官和學生戀愛這件事管控向來極嚴。教官屬於現役軍人，在校新生還沒有完全步入社會，身份、處境完全不對等。訓練之中，教官天然帶有管理權威，新生很容易產生光環效應，把訓練裡的保護、開導，錯當成男女之間的喜歡。一旦發展成戀愛，雙方都要承擔很重的處分。”
公告欄旁邊，幾名輔導員互相低聲交談，話語斷斷續續飄進兩人耳朵裡。
“聽說就是三營的那個教官，還有一個文學院的女生。訓練的時候女生狀態不好，教官經常單獨留下來開導她，晚上熄燈之後還在手機上聊天，被同宿舍室友發現，上報給輔導員了。”
“怪不得督查組昨天就過來暗訪了，一直沒聲張，等到匯演結束才貼通知。要是匯演之前曝光，整個軍訓成果彙報都要受影響。”
“現在事情查實了，教官下午就要被提前帶回部隊，那個女生學院已經約談了，後續還要看學校的處理意見。通知必須全員傳達，給所有新生敲警鐘，不能把感激當成私情。”
蘇雨桐聽完，心裡五味雜陳。她想起軍訓這兩週，在應急服務點見過不少新生。訓練壓力大、想家、身體曬傷難受，都會去找教官傾訴。教官耐心安慰，新生心生感激，這本是很正常的事。可一旦邊界模糊，私下頻繁聯絡，事情就變了味道。
“怪不得通知要求全員排查聯絡方式。”蘇雨桐輕輕嘆了口氣，“很多同學剛剛才給教官遞了手寫卡片，留了自己的名字，有的甚至悄悄留了手機號。本來只是單純的感謝，現在這一紙通知下來，大家心裡都會緊張。”
“情理和規矩，是兩回事。”嚴鳳翔緩緩開口，“手寫祝福卡片，單純合影道別，屬於正常的感恩留念。但交換私人聯絡方式，持續私下聊天、單獨見面，就越界了。部隊紀律不允許，學校管理規定同樣不認可。這件事必須嚴肅通報，不然很容易有人效仿。”
兩人離開公告欄，繼續往社團大樓走，路上討論著這件突發的風波。主幹道上不少新生也陸續看到公告欄的通知，一傳十十傳百，原本輕鬆的氛圍，慢慢蒙上一層陰影。有人停下腳步，擠在公告欄前閱讀通知，讀完之後滿臉震驚，轉頭和身邊同學小聲議論。
“真的假的？教官和學生談戀愛？”
“通知白紙黑字寫著，還有實名舉報，應該不是謠言。”
“我們剛剛還給教官寫卡片，要不要緊？我卡片上寫了我的微訊號。”
“快回去看看通知，私下留聯絡方式是違規的！”
訊息擴散的速度遠比想象中更快，很快傳到操場還未散去的人群之中。原本圍在教官身邊合影道別、交換祝福的新生，情緒一下子複雜起來。不少同學拿出手機，翻看剛剛加上的教官微信，心裡忐忑不安。
周教官身邊的二營學生也聽到了訊息，人群裡響起細碎的議論聲。有人原本拿出手機，打算詢問教官能不能加個微信，方便以後報平安，此刻悄悄把手機收了回去。
周教官也留意到學生們神色變化，隱約聽見遠處傳來“通知”“禁止交往”之類的字眼，眉頭微蹙。沒過多久，承訓部隊的一名聯絡員快步走到跑道邊，找到所有還留在現場的教官，低聲傳達工作組的臨時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