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空氣安靜了片刻。
室友原本還預備了一長串寬慰的話，看見嚴鳳翔神色平靜，不似預想之中那般低沉頹喪，到了嘴邊的言辭，又悄悄嚥了回去。他們彼此對視一眼，也不再繼續揪著競選落選這件事反覆提起，順勢轉開話題，聊起下週專業課的期中測驗，還有導師佈置的課程論文。
嚴鳳翔拉過椅子，在書桌前坐下，隨口附和幾句，心思卻依舊縈繞在社團聯絡部副部長這個崗位之上。
他將那本帶著摺痕的筆記本攤開，指尖一頁一頁翻過，重新細讀自己歷時數月走訪調研寫下的文字。
社團申報流程、場地審批、經費劃撥、跨社聯動、社團成果展演……每一塊板塊下面，都密密麻麻寫著現存弊病，以及對應的改良思路。當初做這份調研，本意是等到進入主席團之後，自上而下推動整套機制革新，可如今崗位一變，路徑自然也要隨之調整。
主席團能夠拍板定方向，一紙通知，便可統籌多個部門協同配合。
副部長不一樣。
副部長沒有最終決策權，更多是居中斡旋、打磨細節、對接上下。很多宏大的頂層設計暫時無法落地，卻可以拆解成一小塊一小塊，從部門力所能及的地方先行試點。
比如社團活動申報，全套審批鏈條很難一朝一夕全盤重構，但是可以先整理一份申報材料清單，製作填寫模板，把經常被退回、反覆補材料的高頻問題標註清楚，減少社團來回返工的時間。
又比如場地申請，各個校區教室、空地、禮堂分屬不同科室管理，規則零散，社團常常不知道該去找誰報備。他可以彙總所有可用場地，整理成清晰的場地資源手冊，標註開放時段、申請條件、對接老師，省去社團到處打聽的麻煩。
還有社團展示，大型校級文化晚會的名額終究有限，小眾社團很難登上主舞臺，他可以策劃小型的社團市集，不用複雜報批，在中心草坪定期開辦，給文學社、棋社、手工社團這類少有曝光機會的團體一個展示自身的視窗。
想到這裡，嚴鳳翔心中原本懸著的那一塊石頭，輕輕落地。
位置高低從來不是衡量一件事價值的唯一標尺。
主席團有主席團的宏圖，部門崗位，也自有一方天地可以耕耘。
只是一想到往後開會，季書堯坐在主席團的席位，蘇雨桐也位列其上，自己坐在部門一側，心底那一絲微妙的落差，依舊未曾完全消散。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說到底，這份不甘，來源於對自己的期待。他期待自己能夠站在更高處，可期待落空，不代表過往所有的思考與付出，都必須一同封存。
“鳳翔，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食堂三樓吃視窗的黃燜雞？”一旁室友合上書本，轉頭問道，“聽說今天加料。”
“不了，我還有點事要理，晚點再去。”嚴鳳翔輕輕搖頭。
室友見狀，便不再打擾，拿上書包結伴出門，宿舍之中，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拿出手機，點開和蘇雨桐的聊天框。
指尖懸在輸入欄，停頓許久，一字一句敲下訊息。
雨桐，我想清楚了。社團聯絡部副部長的提名，我願意接受。
傳送。
訊息傳送成功，頁面安靜地等待回覆。
沒過半分鐘，對方顯示正在輸入。
好，我替你回覆季書堯。他一直等著你的答覆，不會給你過重的壓力。這兩天有空的話，可以約上新部長林舟，你們兩個人先碰一面，熟悉部門現有的工作。
嚴鳳翔回了一個“收到”，收起手機，重新低頭看向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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