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師抬眼望向窗外,神色微微一動:“看樣子,吉安站快要到了,列車減速,準備進站停靠。吉安是贛西一處大站,停靠時間約莫十餘分鐘,若是願意,咱們可以下車,到站臺上看一看老區的城市風貌。”
“好!”林知夏聞言,立刻挺直身子,臉上滿是期待,“正好下車,吹一吹吉安的風,看一看吉安的城!”
嚴鳳翔也合上筆記本,小心翼翼,將帆布包挎在身上,包中裝著一路採集而來的風物,須臾不敢離身。陳懷安將眼鏡收好,揣進上衣口袋,四人整理衣襟,等候列車徹底停穩。
“吱——”
伴隨著一陣剎車的震顫,列車終於穩穩停靠在站臺邊上。
車廂門向內拉開,一股清爽溼潤的山風,順著車門,撲面而來,風中裹挾著草木、泥土獨有的氣息,和江南水鄉潮溼溫潤的水汽全然不同,帶著大山獨有的清冽。
四人依次下車,踏上吉安站臺。
吉安站臺並不奢華,水泥澆築而成,地面帶著被雨水浸潤過的潮意,站臺上方,一塊厚重的牌匾,寫著“吉安”二字,筆墨蒼勁,遠遠望去,一眼便能看見。站臺之上,人來人往,喧鬧而有序,挑著竹筐、揹著包袱的旅客絡繹不絕,不少人肩上扛著成捆的竹料,還有的手提竹籃,籃中盛放新鮮竹筍、山菌,都是自羅霄山深處運送出來的山貨。
站臺一側,擺放著一排簡易小攤,是附近本地的居民,趁著列車停靠的間隙,擺攤售賣土特產。竹籃裡面,曬乾的筍乾色澤金黃,捆紮整齊的竹製飯勺、竹扇,紋理細密,還有一小包一小包封裝妥當的紅米,靜靜擺在粗麻布之上,攤主操著吉安本地口音,低聲招呼來往旅客。
“紅米要不要,井岡山上的紅米!”
“筍乾,自家山裡曬出來的筍乾!”
嚴鳳翔駐足,低頭,望向小攤上那一小包紅米。
紅褐色的米粒,顆粒飽滿,靜靜盛在粗紙包之中,樸實無華,可僅僅看著,便不由得聯想到數十年前,井岡山上,軍民就著南瓜湯,蒸煮紅米果腹,於圍困之中堅守群山的歲月。
“要不要,買一包紅米帶上?”嚴鳳翔側過頭,輕聲徵詢周老師意見,“前面收集的風物,南北風光齊備,唯獨缺少一份來自羅霄老區的物件。若是帶一包井岡山紅米,帶去香港交流座談,講述井岡山的往事,意義格外厚重。”
周老師聞言,目光落在紅米紙包之上,緩緩頷首,眼底帶著讚許:“甚好。紅米,不是什麼名貴器物,它承載的,是一段崢嶸歲月,代表老區代代相傳的堅韌,用來作為兩地青年交流的信物,再合適不過。”
攤主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婆婆,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聽聞四人打算購買紅米,臉上笑容愈發懇切,麻利取出一包分量最足的紅米,遞到嚴鳳翔手中,細細叮囑:“小夥子,這紅米,便是羅霄山腳下梯田出產,和井岡山上的稻種一脈相承,蒸煮之前,最好提前泡上兩個時辰,煮出來軟糯香甜,別有滋味。”
嚴鳳翔付了錢,雙手鄭重接過,紙包厚實,沉甸甸握在手心,他小心翼翼,將紅米包放進帆布包,和雨花石、蘆柑並排安置。
帆布包裡面,物件愈發齊全:北方剪紙,金陵雨花石,姑蘇檀香扇,杭城西湖綢傘,贛地梯田蘆柑,再添這一包羅霄老區紅米。
一草一木,一石一扇,由北向南,跨越千里山河,每一件,都藏著一方水土獨有的故事。
陳懷安緩步走到站臺邊緣,抬眼遠眺。
吉安城便依偎在群山腳下,遠處羅霄山脈連綿起伏,層巒疊嶂,淡淡薄霧縈繞山腰,重重峰巒由近至遠,一層一層,顏色由青翠轉為黛青,最後消融在天邊淡淡的雲靄之間。隔著數十里平川,雖無法親眼看見井岡山五大哨口,可那巍峨群山,便是一脈相連。
贛江支流自吉安城外蜿蜒流過,江水澄澈,波光粼粼,江面上零星幾葉木船,漁夫撐著竹篙,緩緩順水而行。岸邊,成片的樟樹高大繁茂,樹冠濃密,吉安自古又稱廬陵,文風昌盛,兼之厚重的紅色底蘊,山水人文,融為一體。
“此地果然名不虛傳。”陳懷安長長吐出一口氣,感慨出聲,“既有廬陵千年文脈,又承載革命的火種,山川厚重,人傑地靈。”
“吉安這一片土地,自古便有‘文章節義之邦’的美譽。”周老師緩步走到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遠眺群山,輕聲補充,“不只是紅色熱土,自古文風蔚然,出過無數仁人志士。文脈與風骨,在這片土地上交相輝映,千年傳承至今。”
林知夏沿著站臺緩步漫步,目光四處打量,目光忽然落在站臺遠處,一面嶄新的標語牆之上,牆體刷著白灰,上面紅色大字,寫著:發揚井岡山精神,建設老區家園。
她駐足凝望許久,心中百感交集,回頭看向嚴鳳翔,輕聲道:“嚴鳳翔,等到咱們香港座談的時候,講起一路南下的見聞,一定要好好說一說吉安,說一說井岡山,告訴那邊的青年朋友,這片曾經歷經千難萬險的土地,如今,正蓬勃向前。”
“嗯。”嚴鳳翔鄭重應下,目光望向遠方連綿無盡的羅霄群山,心中默默記下眼前這一幕景象,“不止要講往昔艱苦的歲月,更要講今日老區的新生。群山不再封閉,山民靠著雙手,開闢梯田,栽種果木,修路通商,生生不息,這才是這片土地,最鮮活動人的模樣。”
站臺之上,旅客依舊來來往往,叫賣聲、閒談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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