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翔的考公之路》第516章 羅霄望岳,老區吉安(1)

作者:雪奈旭·11小時前

列車車輪碾過鋼軌接縫,“哐當、哐當”,一成不變的節律,馱著滿車廂的旅人,繼續向著西南方向緩緩前行。

漫山梯田與柑林,隨著列車一路西去,漸漸向後退去,一層一層青綠的果林慢慢隱入連綿群山之後。方才贈送蘆柑的贛地大叔,早已倚靠著竹筐,閉目小憩,粗布褂子蓋在肩頭,一路的奔波勞碌,伴著列車的搖晃,沉沉睡去,竹筐之內,餘下的蘆柑,馥郁清甜的果香,絲絲縷縷,依舊漫溢在車廂狹窄的過道之中。

嚴鳳翔將包妥的六枚蘆柑,小心翼翼安置在帆布包內側,和西湖綢傘並排安放,特意又取了一層軟紙,墊在果子側邊,防止車身顛簸磕碰果皮。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向後靠在硬殼座椅的靠背之上,長長吐出一口氣,抬眼望向小桌板上攤開的列車路線圖。

周老師指尖,自鷹潭一路向西,慢慢划過去,目光落在前方標註的大片連綿山巒之上,神色從容,輕聲開口:“咱們再往西,越走,便越是靠近羅霄山脈。吉安就在羅霄山的東段,吉安再往西南深入群山,便是舉世聞名的井岡山,革命的搖籃。”

“井岡山!”

陳懷安聽見三個字,精神驟然一振,推了推鼻樑上黑框眼鏡,原本略顯倦怠的神情一掃而空,“課本上反覆讀過,秋收起義之後,隊伍輾轉千里,落腳井岡山,建立起全國第一塊農村革命根據地,在群山之間紮根,星星之火,自此燎原。”

“是。”周老師微微頷首,目光穿過車窗,望向遠方一重疊一重、無邊無際的峰巒,“井岡山地處羅霄山脈中段,群山環抱,地勢險峻,當年物資匱乏,山中軍民,吃紅米、煮南瓜,靠著最艱苦的條件,堅守群山,在重重圍困之中,闖出一條道路。那一段歲月,字字句句,都是艱苦卓絕。”

林知夏原本靜靜聆聽,此刻也微微坐直身子,臉頰貼住冰涼車窗,望向遠方如黛的遠山,語氣帶著幾分嚮往:“可惜咱們這趟列車,不能直接駛入井岡山,只能遠遠遙望群山輪廓,不能親自踏上茨坪,看一看舊址。”

“無妨,行路觀景,未必一定要親身登臨。”周老師淡淡一笑,緩緩解釋,“咱們這趟列車主線向西,途經吉安一帶,隔著數十里平川,抬眼,便可遠眺羅霄群山。羅霄山脈連綿數百里,井岡山正是這條大山脊樑上,最巍峨的一段,地貌一脈相承,山川風貌並無太大差別。等到列車駛入吉安地界,窗外所見的山水,便已經屬於羅霄山的餘脈,與井岡山同根同源。”

嚴鳳翔手中捏著鋼筆,筆尖懸在筆記本紙面之上,靜靜思索,低聲插話:“周老師,我心中一直有個疑問,昔日井岡山群山閉塞,山道艱險,外人進出,舉步維艱,恰恰依靠這一重天險,得以立足。數十年歲月流轉,到如今,老區山裡面的百姓,日子,可有改善?”

這個疑問,恰好戳中要害。

方才路上遇見的梯田種蘆柑的大叔,便是贛南山民,依靠梯田果園增收,日子日漸紅火。可嚴鳳翔心中依舊好奇,像井岡山那樣,崇山阻隔、交通閉塞的深山大嶺,改革開放的春風,有沒有吹進重重疊疊的深山之中。

周老師聞言,緩緩點頭,目光悠遠。

“前些年,我曾隨學校的調研隊伍,來過一趟吉安地區,走訪過周邊山鄉。早年,群山鎖閉,山道崎嶇,山裡出產的竹木、山貨,很難運送出山,山民守著滿山林木,日子依舊清苦。可近幾年不一樣了,省裡、地區,把老區的建設當成一件大事,一點點修通進山的土路,扶持山裡百姓因地制宜,開發山林物產,種植油茶、毛竹,也慢慢開發紅色參觀遊覽,很多外地的訪客,專程奔赴井岡山,尋訪革命舊址。”

“山不再是隔絕外界的屏障,慢慢變成獨一份的財富。”

陳懷安聽得入神,輕輕摩挲著下巴,繼續追問:“那山裡面的梯田,和咱們方才沿路看見的,是不是樣貌相仿?”

“大體相似,又略有不同。”周老師娓娓細說,“羅霄山的山勢,遠比東邊丘陵更加陡峭,山民開墾梯田,難度更大,田塊愈發狹長細碎,有的梯田窄到,僅僅只能容一人轉身。一代代先民,一筐土石,一塊條石,硬生生在陡坡上壘築田埂,一寸一寸,從險峻山壁之中,掙出賴以餬口的田地。當年井岡山上,紅軍屯駐之時,為了解決糧食短缺,軍民一同開荒,開闢梯田,種糧自給,那便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嚴鳳翔握著鋼筆,筆尖落下去,一字一句,認真記錄:

羅霄橫亙,西望吉安。

群山疊嶂,峰巒如濤,是昔年星火燎原之地。

萬山險阻,不曾困住人心;歲月流轉,舊土煥發新機。

車廂之內,其餘的乘客,大多已經睏倦。

有的旅客斜靠著椅背,腦袋一點一點,昏昏沉沉打盹;還有人攤開隨身帶的乾糧,拿出紅薯幹、炒花生,慢慢咀嚼,低聲閒談,整個車廂,人聲淡淡的,混著車輪永不停歇的哐當響動,顯得安寧而舒緩。

方才那位賣蘆柑的贛地大叔,不知什麼時候,醒轉過來,聽見幾人交談井岡山,頓時來了興致,揉了揉惺忪睡眼,操著濃重的贛地口音,搭話:“幾位同志,說起井岡山,我們這一帶,誰人不知!我們老家離吉安不算遠,逢墟的時候,常有從井岡山方向來趕墟的鄉親,挑著竹編的竹器、筍乾出山售賣。”

“山裡面這幾年,熱鬧多啦!”大叔黝黑的臉上露出質樸的笑意,“以前進山,只能靠雙腳,翻山越嶺走上整整一日。如今大路一年年往深山裡面修,貨車能夠一路開到山腳下,山裡的筍乾、茶油,源源不斷往外運,價錢上去了,老百姓手裡,慢慢攢下餘錢,不少人家,都翻蓋了新房。”

“前兩年,還有不少外地來參觀的客人,成群結隊,往茨坪那邊走,看舊居,看五大哨口,回去之後,都說咱們井岡山的山水壯闊。”

林知夏眼睛一亮,連忙問道:“大叔,井岡山山裡,如今還種紅米嗎?課本上記載,當年軍民賴以果腹的紅米。”

“種,當然種!”大叔哈哈大笑,“紅米耐貧瘠,最適合種在海拔偏高的梯田,世代都有栽種。只是以前產量低,尋常人家捨不得常吃,多留著,逢年過節,才取一點蒸煮。如今不一樣,不少外來訪客,專門想要嘗一口紅米,紅米便成了山裡面的特色物產,不少農戶,特意留出一部分梯田專門栽種紅米,收成之後,裝成小包,賣給遠道而來的客人,又是一筆進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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