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州西城,懷安巷,此處多為城中小官,小商所居之地。
蘇曜此時身著一身道袍,立在巷口,心中躊躇不定,先前進了邕州城後,他無需過多打聽。
仙基「披霞輝」的神妙運轉之下,藉助司天一道的推演法術,已然尋到了這具肉身的親生父母所在之處。
原本以為心中無礙,可到了心中還是躊躇不定。
糾結盞茶時間,蘇曜便朝巷內行去,此處雖不是達官貴人居所,卻格外清淨,不似先前那般嘈雜。
兩側皆是獨門獨棟的小院,心中則是暗道:看來原身父母來了邕州之後過得也還行,雖不顯赫,卻也算安穩度日。
至於當年為何兩個凡人能不依靠宗族,遠行萬里來到此處,他無心探究,無非是道正亦或是棲霞山上誰出手,也可能是有人以為拿捏父母,便可以日後拿捏蘇曜。
行了一里,卻見一座宅院,門不大,瞧著大概是小商人之家。門前兩株桂樹。門檻不高,卻收拾得極乾淨,不見半片落葉。大門兩側各懸一盞舊式燈籠,燈籠紙上墨字已然褪色,依稀可辨“蘇宅”二字。
蘇曜看了看蘇宅,卻沒有敲門,只因他清晰的感應到此時宅內無人。
轉身順著感應,徑直朝巷尾而去。
巷尾一片空地,青石鋪地,當中一口老井。此時正有三五婦人聚在水邊,或搓洗衣物,或低聲閒話。蘇曜走到近前時,有人抬頭瞥見了他,目光先是好奇,隨即面露訝色,低聲嘀咕幾句,身旁幾人紛紛抬眼,又紛紛低頭,端起木盆陸續散去。
不過片刻,井邊只餘一人。
那婦人約莫七十上下,身形瘦削卻還算健朗,正彎著腰搓洗一件舊衫。
她方才未曾參與眾人閒話,只埋頭做自己的事,井水聲嘩嘩響著,似乎比旁人多了一重隔膜。
直到四下靜下來,她才抬起頭,目光循著最後離開的婦人背影看去,然後落在蘇曜身上。
看到蘇曜那雙她永遠不會忘記的雙眼,那一瞬,她動作猛地僵住。
蘇曜瞧得明明白白,那眼神開始有著慌亂,而後再有恐懼,有厭惡,有憎恨,唯獨沒有一絲愛意。
她愣了不過兩息,隨即低下頭,匆匆收拾水盆,擰乾衣物便站起身,要繞路避開他。
蘇曜就這樣看著,他心神平靜,可肉身,血脈卻在躁動不安。
他雙眼隱隱有淚珠滾動,他可以確定,這淚珠不是他的,而是這具肉身的。
修仙者,修仙修玄,越修玄妙越是高深,對於萬般因果自然敏感,蘇曜如今只是築基,對其他事情感應可能不深,可他這具身子便是眼前的婦人孕育而來,怎可能無有感應?
更何況他修的「披霞輝」練就神通後,便是虹霞一道神通【霞羽客】,身命雙神通!對於這些感應自然更加敏銳。
這時婦人突然又回頭看了一眼,見蘇曜眼角含淚,望著那雙即熟悉又陌生的雙眼,卻是停了下來,愣了片刻道:
“道長可會渡亡?”
蘇曜見狀不解,可還是控制住身體,道:
“多多少少會點,不知居士要渡何人?”
婦人一愣,可終究還是道:
“早年生了一子,被邪祟附身所害,我夫婦二人勉強撿回一命,可之前卻沒碰到合適道士,要麼要價太貴,要麼就是沒本事的,我夫婦卻是請不起來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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