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婦人的聲音傳來:
“相公,且給我將戲臺清掃一番,來唱一曲。”
而蘇曜看見的卻是,婦人此時一身褪色的紅色戲衣自老者後方而來。
老者聞言,回過頭去,心中一驚,可終究無奈,只得點頭答應。
待老者將戲臺清掃乾淨,回到蘇曜身側,這才看向蘇曜,不好意思道:
“她年輕時是清河郡城裡數得上名的角兒。後來嫁了我,便再沒登過臺,只在私底下唱與我聽,可卻從不穿戲服登臺。今夜也不知怎麼了……”
話到一半,他搖了搖頭,沒有再往下說。
蘇曜擺了擺手,示意無妨,而後望向戲臺。
臺上,婦人已開了嗓:
“碧落垂光九霄外,一霎時、魂飛魄在。不是春風栽玉胎,偏教鬼祟入懷來。腹中骨,天外脈,將人作了丹爐鼎。憑甚麼神兆,憑空地劫數降下來?”
她唱的是一支蘇曜從未聽過的曲子。
嗓音雖不再年輕,卻仍有一股舊時戲子的功底撐著,字字如釘,如泣。
“這是北曲詞牌【端正好】。”老者忽然開口,“她年輕時唱南曲居多,北曲極少唱。”
蘇曜沒有應聲,只望著臺上。
臺上,婦人的聲調陡然拔高,帶上了幾分尖銳:
“那華胥踏雷痕,那女登感龍腥,附寶見電光繞斗柄,簡狄吞玄卵腹中鳴,姜嫄履巨跡身難挺。一個個說是聖王誕世、靈兆顯形,我只見血光中、一命換一命!”
她唱到此處,猛地咳嗽起來。
老者欲上前,卻被她抬手攔住。
老者看向蘇曜解釋道:
“還是北曲詞牌【滾繡球】。”
蘇曜聞言,沒有接話。
“誰管我半夜裡冷汗涔涔,誰管我三更時顫顫兢兢?”
蘇曜的目光從臺上移開,這才望向老者。
“那年她生完之後,大病一場。”老者的聲音低了下去,“醒了便不說話,只抱著那襁褓發呆。”
“老丈……”蘇曜適時開口,卻被老者擺手打斷。
“你聽,這曲子還沒完。”
臺上,她的聲調陡然一轉,變得急促而憤懣:“他爹爹瞪著眼不敢認,他阿爺跺著腳怕招禍。族老們竊竊說妖孽,鄰人兒遠遠唾唾沫。腹中生生一塊肉,倒成了滿門刀下禍!悔不該,那日里出門去採藥;恨只恨,那霞光偏將三魂奪!”
蘇曜的目光從老者身上收回,重新望向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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