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被稱為玄央的青年低聲嘆息一番這才道：
“有所為有所不為，諸位道友還是儘早退去，莫要傷了自家和氣才是。”
“好一個莫要傷了自家和氣！”紫霖平時溫和的語氣此刻已然冷冽。
楊休見狀則是不語，只是高舉手中鈴鐺。
這時陸羽又上前一步，看向蘇曜等人道：
“威如秦帝，東巡而崩，葬身於腥風腐水之間，屍為魚蝦所嘬。
前趙劉氏父子相圖，後趙石氏兄弟相啖，彼時正有慧星犯紫微。
慕容部四代之內三度骨肉相夷，不過一縷紫煙入其祖陵，惑其心智。赫連氏立國不足兩紀，親子弒父而自立，彼時正有玄門高士出入其宮闈，袖中灰炁未散。高齊諸帝，或為子所弒，或為弟所屠，皆因劫炁侵其命格，使其父子相疑、手足相殘。
至於世家散修，竟為一符詔號令，爭當狗腿。
且每逢國滅，皆有宣土、癸水、庚金、煥火、庚木之真君登位，振臂高呼！”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
“爾玉虛一脈，高居九霄，俯瞰人間興衰如觀棋局。可這棋局之上，哪一枚棋子不是血肉之軀？哪一步落子不曾濺起血淚？今日只為問諸位一句，還要在這天下棋盤之上，再落多少子？再添多少魂！”
陸羽話音落盡，山風獵獵，兩江交匯的轟鳴聲中，蘇曜卻忽然笑了。
“陸道友今日攔路，引經據典，歷數帝王之殤，慷慨激昂，當真好辯才。你將這千般罪業、萬般血淚盡數扣在我玉虛一脈頭上。”
他語速漸快：
“你說每逢國滅，皆有宣土、癸水、庚金、煥火、更木之真君登位，振臂高呼。不錯，五德更替、革位革鼎，這本就是天地大道！秦帝無道，宣土革之；漢室衰微，癸水革之。若非人道自身糜爛，五德革位何以一呼百應？若非帝王失德，這五道真君又豈能輕易登位？”
“你口口聲聲說玉虛一脈將天下視為棋局，滿手血腥！”蘇曜向前一步，目光直視陸羽，“可你元府難道就清白無辜、雙手乾淨不成？”
“楚國曆代以元府為尊，你元府在楚國何等尊榮？可楚國王室，多少人因奪位而父子相殘？多少世家因傾軋而滿門盡滅？你元府卻高坐神臺坐視其亂！”
“秦滅楚時，元府諸多高人一一避世，來一句不染紅塵！而後秦帝一統，是你元府率先支援楚國遺族起兵復國。復國便復國，可楚軍所過之處，屠城、毀廟、焚書、坑卒，哪一樁不是血流成河？那時你元府的高士在哪裡？是在雲端袖手旁觀，還是在幕後推波助瀾？”
“漢室衰微，南遷避亂，是你元府組織江南眾多世家大族，挾天子以令諸侯，抗拒北伐！將堂堂大漢之威儀，奉送蠻夷！直到慶太祖自江淮而起，才光復我漢民威儀！”
他冷笑一聲：
“今日你陸道友站在此處，質問我們還要在這棋盤之上落多少子、添多少魂。那我倒要反問一句——你們元府，真乾淨否？”
“這天下棋局，從來不是一家一姓之棋。陸道友若有心討個公道，不妨回頭問問你元府那些高居雲端的師長——他們，又在這棋盤之上，落了多少子？添了多少魂？”
蘇曜話落，天際有轟鳴之聲不絕於耳。
陸羽見狀，神色平靜望向蘇曜：
“那看來今日與道友初次相見，卻要與道友做過一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