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抬起頭,望著臺下那些發愣的礦工,又望向應祈臉上那層尚未褪盡的篝火餘光。
那張臉雖然安靜的跟睡著了一樣,可嘴角卻還掛著一絲絕望,彷彿在說,將爺,我這輩子終究還是跟錯了人。
見狀,楊休更是悲痛欲絕。
甲士們已重新合圍。
楊休將應祈輕輕放平在臺上,緩緩起身。
他赤手空拳,身上無處不是血,唯獨一雙眼睛還在燃燒。
“後來人,聽清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滿場的喧囂,“造反是條死路,招安也是條死路。這天下,沒有給咱們留一條活路。”
接著刀光閃過。
楊休挺立的身影晃了晃,緩緩倒下。
就倒在應祈身旁。
莫離與諸軍士逐一倒在臺上。
沒有兵器格擋,沒有垂死掙扎,只有赤手空拳的軀體在刀叢中無聲坍塌。
臺上漸漸歸於死寂。
只有銅鑼一聲又一聲地敲著,像在催命。
隨著最後一縷笛聲從蘇曜唇邊幽幽散去。
笛聲便在這時停了,停得悄無聲息,像是怕驚擾了誰。
靜默良久。
紫霖不知何時已換過一身素衣,手中捧著一盞孤燈,從臺側緩緩走出。
她走到臺前,將那盞燈輕輕放在石案上,石案上還堆著方才被繳的兵器。
她緩緩抬起頭,望著臺下那些發愣的礦工:
“交了刀,便是砧板上的肉。受了招安詔,便是閻王殿裡的鬼。將爺的劍還擱在案上,將爺的血還熱在刀上,你們還信不信那張黃紙?”
語畢,她垂手而立,神情肅穆,不再言語。
燈在夜風中搖搖欲墜,卻始終不曾熄滅。
陳海坐在上位,右手食指在膝上輕輕叩了三下,忽然開口:
“招安,便是送死。”
他端起酒碗,卻沒有飲,只是望著碗中被篝火映紅的酒液,心中暗道:
“今日這出《銅馬銜環》,銅馬軍交了刀,便交了命。我等若要成大事,便絕不能交刀。刀在手裡,命才在自己手裡。”
他將酒碗朝臺上那盞孤燈遙遙一舉,接著仰頭飲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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