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山,八角亭中。
蘇曜望向空中那輪越發毒辣的大日,眼中難掩憂色。
“雲和,南詔多久不曾落雨了?”
“已有三年。”劉雲和的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
蘇曜默然片刻,又問:
“我閉關這九年,除開先前你所講的,外頭可還出了什麼大事?”
劉雲和理了理思緒,緩緩道:
“對了,是忘了一事,三年前,陽宮的慈元真人在安南與南疆交界之地求金,身隕道消。”
“可是修的太陽一道?”蘇曜追問。
劉雲和點頭。
蘇曜輕嘆一聲:“難怪。南詔本是四季如春之地,先前我一齣關便感覺氣候比往年熱了許多,又三年不雨加上一位修太陽道的真人將一身道行散在此處,伏水再盛也經不住這般蒸耗。”他頓了頓,續道,“南詔能有今日星羅棋佈的湖泊,全賴當年社稷正神途經此地時被祖巫偷襲,伏水失控,後又得正神蘊養,方有水脈不絕。可如今伏、府二水已近枯竭,又經太陽一道催逼,這場大旱怕是曠日持久,民不聊生了。”
聞言,劉雲和似有所悟:
“那位真人……莫非本就是求金無望,故意來此……”
蘇曜微微頷首:
“八九不離十!待真君轉世身自洞天而出後,揭竿而起只欠一把火了,十萬礦工撼不動南詔億萬黎庶,唯有天災連綿、家破人亡,亂世才能真正降臨。”
劉雲和臉色驟變:
“國主必然坐不住……可這億萬黎庶的因果,誰敢擔?天庭必會追究,三位掌教、佛祖、儒門聖人、陛下,誰也不會袖手旁觀……”
蘇曜起身,向前踱了兩步,背對劉雲和,將話題輕輕一撥:
“雲和,你以為什麼是道德?”
劉雲和欲言又止,終究低下頭去:
“道祖理不清,佛陀說不明,儒聖、諸子、歷代天尊也都未能盡釋。在下更不敢妄言。”
蘇曜緩緩點頭:
“是啊,誰也理不清。既然誰都理不清,誰也沒法拿這把尺子去量旁人。我玉清闡天之道,自修自性;太清講陰陽和合、萬物混一;上清講截天之道、力在一身。正因我道從不以道德自縛,才得以興盛至今。反觀天庭,當年剛立時,三百多位正神,最差也是人仙上真,而後其欲立道德為綱,結果封神榜碎了,神道衰微,凌霄空懸良久。再是秦帝,雖為我玄門不喜,但他欲以仙國立道德、人人如龍的理想,卻是連我道都自愧不如。所以他敗了,正因為秦帝當真想去理清道德。儒門早年也是如此,所以始終只是顯學,難成氣候;後來只在口頭上喊一喊,反倒蒸蒸日上。”
他轉過身來,直視劉雲和:
“道德,不過一塊遮羞布。我不喜北辰,是因為他幾乎叛出玉清,所以在我眼中他無道德可言;可在鬥部自己人看來,他們的所作所為恰恰合乎他們的道義。”
他語氣微頓,目光落在劉雲和已有些發白的臉上,聲音卻平靜如常:
“先前我駁斥那天奴,罵得理直氣壯,可我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實情。我道要興,人道便不能太盛。這才是宣土之事的根由。為了促成此事,終究要有人犧牲。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我不是聖人,沒有那麼高的道德標尺,我只想棲霞道統昌盛,我只想自己能得道。僅此而已。”
他看著劉雲和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的模樣,輕輕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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