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昇陽府中，一聲鴉啼劃破長空。
蘇曜再次望向「霞羽客」，只見原本璀璨的霞光羽衣此時霞光快速凋零，直到消失完最後一點色彩，徹底灰敗下去。
見狀蘇曜雙手法訣再次變換，低聲唸誦：
“褪舊裳，煥新羽，霞羽同輝，道合玄元。”
伴隨著蘇曜話落，“咔嚓”一聲脆響響起。
那仙基所化的羽衣表面驟然迸裂出無數道細密裂痕。
裂痕深處，一點極淡的金色光芒透射而出。
裂縫迅速擴大，整件羽衣從內到外層層剝落，霞光碎屑如飛花般漫天飄灑。
剝落的碎片在半空中化作一縷縷極細的霞絲，而後周遊昇陽，在南方落下後，週而復始，繼續騰空落入灰敗的羽衣之中。
下一刻，原本灰敗的羽衣開始掉落灰羽，緊接著新羽繼續長出，不再是那般璀璨奪目的彩色，而是黑！玄黑之色！
昇陽府中的明光照耀其上，那玄黑羽衣並不吞噬光芒，也不作單純的折射。
每一縷落於其上的光華，都彷彿陷入一片極深極靜的淵海——可就在這淵海深處，卻隱隱透出絲絲縷縷的霞光來。
靜時深沉如萬古寒潭，動時便有無盡霞光自玄黑深處透出，層層疊疊，如暗潮湧金，如夜幕流火。
這時，蘇曜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睏意自靈臺深處漫湧而上，如潮水般將他整個心神往下拖拽。他彷彿又回到了母胎之中——四周是溫暖的黑暗，沒有光，沒有聲，沒有時間流逝的刻度，只有一片混沌未開的沉寂。
這便是天地沉淪之劫。
靈臺之上，那層灰濛濛的黯色從邊緣悄然蔓延，一寸一寸侵蝕著昇陽府中的明光。
明光無聲地退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抽走了所有的生機與色彩。
整片昇陽府漸漸化作多年前冕寧在金鰲山前施展天地失色時那片令人窒息的灰色，萬物皆在，卻都失了魂。
唯獨菱柱，七面之上那三道赤、橙、黃的光華仍在流轉不息，如長夜中三盞不滅的孤燈。
又不知過了多久，那層灰色終於開始消退。
昇陽府中的天地緩緩回暖，明光從靈臺的邊緣一點一點滲了回來。
蘇曜只覺自己彷彿重新走了一遍從母胎到初生的路——那片混沌離他遠去，意識如同一枚破土的芽，從漫長而深沉的黑暗中，再度觸到了光。
他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眼前的景象便驟然一變。
清河郡城，蘇宅。
蘇曜站在院中那株老槐樹下，手中握著一卷賬冊，耳邊是母親在堂屋裡撥弄算盤的聲響。
蘇曜的父親蘇守拙，是清河蘇家的旁支公子。蘇家在清河算得上大族，雖不是什麼鐘鳴鼎食之家，卻也有幾房在郡衙做著官吏，祠堂裡掛著幾塊“進士及第”的匾額。
蘇守拙年輕時是出了名的俊俏公子，詩書也讀得，文章也作得，蘇家上下都指望著他考個功名，為這一支光耀門楣。
可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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