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曜緩緩收回目光,抬手輕撫腰間那枚道門符詔。
方才那道玉虛仙旨與通明殿的赭黃仙旨,此刻已盡數封入其中。
從今往後,這枚符詔不再是隻能調動山神地只的道門信物,而是上達通明、下通幽冥、左聯三清、右接天庭的棲霞觀主法印。
他忽然想起二十三年前在棲霞山下前接過那枚木盒時的茫然,想起冕寧將他帶到邕州城外時那句“去見一見你的親生父母”,想起在兩江峽谷的礦場上被迫唱完三場戲後陳海那句“班主,這出戲,唱完了”。
原來這出戲,從來就不是給別人唱的。
他收回思緒,收起九天祥雲幡,秋驪劍,接著轉身朝金鰲山落去。
山間燈火通明,劉雲和等人已在抱霞殿前等候多時。
蘇曜落地時,眾人齊齊躬身,聲音比平日鄭重了不知幾分:
“恭迎道子歸山!”
蘇曜腳步一頓,忽然笑了。
而後取下腰間已然變了模樣的道門符詔,在幾人面前晃了晃。
見狀,劉雲和等五人先是震驚,而後張子延率先躬身,高聲道:
“見過棲霞觀觀主。”
話落,聲音在抱霞殿前的夜空中久久迴盪。
劉雲和怔了一瞬,隨即整肅衣冠,緊隨其後,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屬下劉雲和,恭賀道子,不,恭賀觀主執掌棲霞,道業永昌!”李思宜與諸雪婕對視一眼,同時俯身行禮,韓子疑緊隨其後,那張素來沉默的臉上此刻滿是鄭重。
不遠處,陸遠、任寒、茈川、楊昭、李珝等弟子齊齊跪倒,連那些靈木童子也放下了手中的長明燈,有模有樣地伏在地上。
蘇曜立在殿前,手中那枚道門符詔在月色下泛著淡淡的清光。
他先是低頭望著手中那枚符詔,忽然笑了。
“都起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澀,便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漫不經心的語調,“跪什麼,又不是頭一回來見我。”
接著,他又擺了擺手,一如這十年來無數次在這山中做過的那樣:
“不必多禮,今夜梨園設宴,不醉不歸。”
子夜時分,月光灑滿梨園。
蘇曜坐在主位上,將手中酒盞朝空中遙遙一舉,敬道正,敬真君,敬歸鴻,敬青祝,敬紫霖、楊休等人,敬那個在無邊幻海中為他攏好薄毯的顧婉娘,也敬那個在槐花滿院中慢慢老去的、另一個自己。
而後仰頭飲盡,將空盞往案上一擱,高聲笑道:
“倒酒!”
……
有詩云:
九載丹霞凝羽衣,太虛初度虹霓。
。微聲斂南微紫
。西東問勞何,轉自猶綱天
。低雲滿月鰲金,握在今命新符宣
。移河星澄劍
。西海照衍青,去鶴歸朝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