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稽鄭家專程送來靈物，託我點撥你幾句。我便假扮那被魔道殺了的教諭，前來點撥與你，卻不想你蠢笨至此，我真不知你當年是如何考進二甲、得授縣令的。”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冷意，“難怪名家在諸子百家中最為落寞，詭辯之術，終究不如實幹。”
說罷，他看也不看四人難堪的神色，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灰光沒入夜色。
只餘一句餘音在月下回蕩：
“看在同為南詔人的份上，提醒一句—，三活二也。再看在鄭家送來的靈物面上，多說一句，為官者，三思而後行。”
一旁鄭清辭從始至終一言不發。
從五色煙氣出現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完了。
不是他的仕途完了，是他這一生都完了。
他原以為自己是替國朝衝鋒陷陣的忠臣，縱使戰死，也能博個青史留名；可到頭來，督學閉門讀書，朝廷不聞不問，連這三位紫府真人，此刻也在拼命撇清關係。
他從頭到尾，就是一顆被人用過便棄的棄子。
可他不能退。
他退了，便是貪生怕死、臨陣脫逃，連這最後一點清名都保不住。
唯有站著死，才能在儒門的史冊裡落一個“以死殉道”的名頭，哪怕這名頭是假的，也夠他那遠在江南的玄孫受用一生了。
那孩子天資卓絕，已拜在一位大儒門下，日後又有這麼一個“忠烈之後”的出身。
他這把老骨頭，活著已經沒什麼用了，死了反倒能給孩子鋪一塊墊腳石。
鄭清辭忽然笑了笑，笑意裡帶著幾分蒼涼的自嘲，又帶著幾分釋然的坦蕩。
他整了整衣冠，朝建康方向深深一揖，朗聲道：
“下官浪穹詔縣令鄭清辭，彈劾棲霞觀抗旨不遵，不敬先帝，事已至此，無話可說。然下官所作所為，皆出自本心，無人在背後指使，亦無人從中挑唆。只因不忍見仙門凌駕於國法之上。下官便以身殉法，非為求名，非為邀直，不過是盡一個縣令的本分罷了。”
說罷，他負手而立，不再多言。
……
太虛之中，有身影望向現世之中鄭清辭所言，笑道：
“可惜先前卻是糊塗了。”
一旁有人搖頭：
“自他拒絕山神昨夜所提之事後，便註定兩邊不討好，剛才他若是服軟，棲霞觀也不可能擅自去殺朝廷命官，可惜啊，有些人總以為自己聰明絕頂……可惜卻是無用功。畢竟那督學閉門不出，就是被警告了，還送來這三位真人，則是為給棲霞觀主立威的……”
這時又有人道：
“朝廷當真對南詔之地不管不顧了不成，連縣令、投靠朝廷、儒門紫府說送就送……”
先前那人應道：
“不破不立，朝廷要的不是一個盤根錯節的南詔，而是一個乾乾淨淨的南詔……哪怕死再多人、讓這些仙觀、仙門在此地放肆也不是不行！”
